韩初没有从白家远房亲戚和韩家其他人脸上看到过多哀伤的表情。
他母亲生前被诊断患有偏执型Jing神分裂,是终身反复发作的顽疾。
韩崇自然不希望一个□□出现在他家里,他对女人伤害他儿子的行为也很愤怒,葬礼结束以后禁止任何人在韩初面前提起她。
韩初于是常常在老房子里看到他妈妈。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候开始,身体被病魔反覆纠缠。高烧,肺炎,水痘,咳嗽,夜惊...如此不断。
他成天躺在床上,等着病症退去,然后继续染上新的疾病,日复一日。
下人们想好了一套说辞,轮番用来应付他每日无谓的繁琐询问。
“可怜的孩子,他连他妈妈想要杀他都忘了。”
大概小孩子不理解什么是杀死的概念,他觉得他妈妈在和他玩游戏。
正如很多人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死,长大了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迷茫而极富求生欲,又因了解人生从而厌弃生命。
后来韩初在书房的书架角落,找到一本他母亲遗留下来的《神曲》,夹在书架和墙壁中间的缝隙里。
大概收拾打包的人没有仔细检查,才有了这条漏网之鱼。
这是他母亲最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书用红色封皮包着,字体是烫金的,小小一本。
他很珍惜地收起来,怕被别人看到拿去扔了。
不过他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再大一点,韩崇觉得和保姆长大的男孩没有出息,就给他请了一个家教,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每天教教拼音就可以。
家教是个很年轻很温柔的女人,有着和韩初母亲一样美丽的长发。
她的五官也很像,韩初长大之后再回忆,已经完全不记得具体的样子,只留下一层朦胧的画面。
但是他想她肯定长得和他母亲极度相似,否则这种感觉不会在几十年后仍然如此强烈。
韩初缠着她给自己念书里的故事。女人有点犹豫,因为她觉得《神曲》不适合读给小孩子听。
但是她拗不过韩初,只好给他念。
“进入地狱易如反掌,但是寻着足迹通往天堂,却是困难重重。”
女人念到这里,韩初好奇地问:“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
女人告诉他:“善良者死后上天堂,作恶者死后下地狱。”
韩初怔了怔,继续问道:“那活着的时候怎么办?”
女人愣住了,这问题颇有哲学性。如果人的行为只有等待死后上帝的审判,那么活着的时候谁来审判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人类杜撰出来约束个人自我道德的恐吓而已,一句空头支票。
就算真有最后审判,每个人因自己所作所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谁来保证善者以应得之姿态活着,而恶者都被法律送进监狱呢?
和小孩子讨论人生哲学,显然不明智。
女人笑着摸摸韩初的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此后每天给他读书,直到神曲读完那一天。
韩崇偶尔刚好路过,Yin翳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房间里一时气氛骤降,不过他并没有干涉,只是照例不放心外人而已。
他对韩初的身体不够健康,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某一天,那女人消失了。
整座房子突然充满了生气,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朝这座山涌过来。
他们带着各自奇特的面具,男人穿着滑稽的衣服,有的像小丑,有的像骑士,四处漫无目的在整座宅院里闲逛。
女人基本上都不穿衣服,她们洁白的酮体暴露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韩崇经常办这样的聚会
通常韩初都被要求呆在房间里,保姆们会陪着他。
但是他已经长大了一点,开始顽劣,不肯再好好呆在房间里。
而是逃过了保姆的监视,从众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了。
三层楼的客厅客房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保姆一看韩初像条鱼一样跑进去,就彻底没了办法。
她们瑟瑟发抖地胆怯地看了那酒池rou林一眼,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韩初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一路跑进了他父亲的卧室,然后奇迹一般地找到了卧室的暗门。
那只他母亲的猫跑了进去。
韩初本来抱着它。
向下的楼道没有照明设施,韩初叫着那只小猫的名字,摸黑走下去。
在楼道尽头的房间里,放着一个箱子。
猫咪围着那箱子打转。
韩初好奇地走过去想把它打开,发现箱子锁了,密码是四位数。他随便试了几个数字都打不开,后来输入了他的生日,箱子“咯噔”着弹起来。
里面没有糖果,也没有玩具。
里面只是一堆尸块,那个曾经是他私教的女人,瞪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
左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