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阔抱着孩子进了内殿,跟在身后的顾长风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个侍女上前,将倒在地上的万青耀扶起,带了下去。
无人的大殿中,复玄蹲在那滩血渍旁,看了许久。
他没有伸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清楚这是梦境,如今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无法碰到自己娘亲的脸颊,也无法碰触到自己娘亲的鲜血。
他站起身来,身遭的场景忽然便变成了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
这是白狐族攻进妖殿那日,也正是楚阔万事俱备,转移功毒的那日。
顾长风觊觎尊位已久,他暗示亦有反心的白狐族,并且给白狐族送去了消息,他算准了楚阔在那一日必定顾不得外界旁的,只一心移毒,那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于是他筹谋联合白狐族,暗中露出妖殿待防御缺口,白狐族因此得以长驱直入,攻之妖殿。
在一片混乱中,万青耀所居的瑞波殿倒是异乎寻常的平静,万青耀坐在殿中,细细描好最后一笔眉尾。镜中人玉肤朱唇,眼如琉璃,是个犹如能吸魂夺魄的美人。
万青耀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忽然悲怆地笑了笑,当初要不是自己这煞狼族第一美人的名声跟这副容貌,楚阔怎么会看上自己,自己又怎么会被困这里,守着这华宫冷殿接近十载,红颜未老,一颗心却已经残破不堪。
“尊后。”两名她的心腹仆从走到她身后,对着她行了一跪拜大礼。
“如今白狐族攻到何处了?”
“已至晴芳殿,不过片刻便能攻至正殿。”
屋外夕阳沉沉,原本极好看的晚霞被升起的阵阵狼烟污得一塌糊涂,万青耀站起身来,涂着丹蔻的手从妆阁下取出一把寒光匕首来。
“差不过到时候了,你们可随我去救我孩儿?”
“属下誓死效忠。”
万青耀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她早就知道顾长风这种人不可能长久甘于人下,所以哪怕后来她知道了顾长风可能要勾结白狐族谋权的一些风声,她也一点都不惊讶。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暗中相助了顾长风几把,她要救自己的孩子,便需要这妖殿乱起来。
她带着那两个仆从,从瑞波殿走到正殿,在看到正殿门口的一片狼藉后,万青耀忽然变了神色。
她急切地推开殿门,踏过一路尸首,向着内殿跑去,白狐族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快,竟这么快就攻到正殿了,她的孩子还在内殿,她的孩子千万不能出事。
在推开内殿门时,万青耀愣了愣。
整个内殿的地上都淌满鲜血,白狐族的族女躺在地上,心口处是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楚阔伤痕累累地靠在墙沿,面色泛青,是功毒反噬的征兆。
幼儿微弱的哭啼声从重重帷掩的床上传来,万青耀一脚踢开挡路的楚阔,提着裙,向床榻跑去。床榻上,一个孩子正蜷缩在襁褓里,气息微微。万青耀抱起几乎算失而复得的孩子,整颗心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此地不宜久留,她抱着孩子,刚想离开这里的时候,靠在墙沿的楚阔忽然缓缓伸出手拽住了万青耀的裙角。
“你们走不掉的……”
“你跟这孩子都活不了。”
原本急着离开的万青耀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抱着孩子,在楚阔的面前蹲了下来。
“是吗?”万青耀道。
“楚阔,无论你以前怎样冷视我、折磨我,我都不在乎,可你不该动我的孩子。”她从袖中抽出匕首,匕刃上的寒光看得楚阔瞳孔微缩。
“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敢……”
楚阔话音未落,万青耀就握着匕首,狠狠刺进了楚阔的丹田处,喷溅而出的鲜血溅在万青耀的眼尾,她的容貌沾上些许血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剧痛下,楚阔的神智有些模糊,但过了须臾,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修为都从自己的灵脉喷涌而出,齐齐聚集在丹田匕首的刀尖处。
“你要干什么?万青耀,你要干什么?”楚阔终于开始惊慌。
待灵气尽数聚集后,万青耀拔出匕首,在鲜血扬起的同时,一颗由楚阔毕生灵力修为凝聚而成的灵珠也被从丹田中带出。
“万青耀——”楚阔几乎目眦尽裂:“你敢!”
“我为何不敢?你一生痴迷修行又如何?终不过落在了我的手里。”万青耀冷笑着,而后她运起灵珠,将灵珠缓缓没入怀中婴孩的眉间。
“你不是视修为如命吗?”
“你要我孩儿的命,今日我便要你的命。”
“你想让我孩儿死,那我便尽我所能让他活得比谁都好。”
孩子被楚阔折腾的这几日,早已耗尽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灵力,在灵珠没入眉间后,强大的灵力压迫更是让他直接虚弱得变回了原形。
一只小小的雪白狼崽,只耳朵尖晕着些墨色。
“万青耀——你不得好死!”一旁被取走一身修为、生机渐散的楚阔嘶吼道。
万青耀踢开楚阔的手,并从楚阔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