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绾一面上了楼梯,一面微笑说:“你待会就知道了。”
他们一气上到了三楼。
木制的地板和斜顶,小厅内电视茶几一应俱全,外头通连着个四敞的露台,另有一个玻璃包裹的小阳台,卧室在书房旁边。
顶得上一套房了。
“他倒是享受。”姚岸口里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平,眉宇扬着,一片意料之中。
不待于绾给他推门,他径直跨进了卧室。
米色的床单枕套,地毯和衣柜是深棕,吊灯是白的,书桌旁放着木色画架,挨着颜色稍深的窗帘。
“太素了,收拾起来很难吧。”姚岸自顾自说。
“都是他自己拣的。”于绾在门边道,“他一般不让我们进房间。”
她的面容有一丝习惯的无奈和纵容。
姚岸忽觉得站在这里有些不是,但找不到挪脚的理由,曲折地看见洗手间的漱口杯,便随意掐了个话题:“他换到第几颗牙了?”
于绾原本的唇线不着意地僵直了,反问道:“什么?”
姚岸以为她没听清,再重复一边又有没话找话的嫌疑,于是摆手道:“没别的,我随便看看。”
于绾退出去,给他半阖上了门。
阖住的是姚岸随口一问带给她的几近灭顶的惊诧。
她居然不知道姚见颀换过牙。
她身为一个母亲,居然不知道。
之前所有的体贴照料都成了绣花文章,在这轻轻一句中显得那么肤浅讽刺。
于绾在门背站了一阵,等来自眼里心里的骇浪过去,失败又复杂地看了一眼房内兀自晃荡的姚岸,无声离开了。
姚岸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墨绿色的布画夹,附着两个背带,携有数笔彩蜡和铅笔无心勾画出的痕迹。
脑补了一下姚见颀背着半人大的画夹走在街上的情景,他几乎笑出来。
姚岸取出里面的素描纸,画作是按时间顺序排的,起初几张室内画还有些卡通的稚嫩,处于初学的模仿状态,后来似乎开始写生,有几张景观画,虽只是线描,却出人意料地传神。
“怎么都是些石头?”姚岸连看了许多,不禁嘟囔道。
画上多是石碑、雕像和建筑之类,没有生灵,也没有想象。
他打了个呵欠,信手拨弄了几下素描纸的边边角角,正打算放回去,指尖却无意落到右下角的某个日期上。
12.31 冬至
那阵子他所有的短信都落空,和姚见颀的联系完全割断。
还是单方面的。
“哼。”想到这儿,姚岸不禁忿忿,利落又带点狠劲地把那张素描纸抽了出来,“我倒要看看你那段时间在搞什……”
他的眼睛倒映着那副画。
画上是安定村头的那棵老榕树,枝干遒劲,叶片繁茂,垂下的髭须轻轻浮动,有风依稀,旁边落着半间矮矮的屋檐,跨过那截门槛,里面会摆着两台冰柜,各式各样的雪糕……
姚见颀在冬天画了夏天。
姚岸的拇指抚摸上那一虬他们共同坐过的树根,那是经过几道铅笔印迹的衡量,最终由马克笔一画定音的。
怎么可以这么像。
楼梯的木板上响彻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足音,茕茕中透着酝酿的雀跃,近了反而慢下来。
姚岸不回头,一径坐在床畔,往左侧的位置拍了拍。
姚见颀放下包,隔着几拳头坐了下来。
外头料峭的春意还落了几许在他眉角发间,一种初上梢头的凉,那一刻姚岸分明察觉到了冷,却还嫌不够似的向姚见颀靠了靠。
“是不是少了两个人?”姚岸持着画,温热的的气息呼在他额顶。
“没有。”他说。
“怎么没有,在哪呢?”
姚见颀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像飞鸟,从画上落到了两人之间。
“这儿啊。”
第30章 黄金矿工
姚岸渐渐去的很勤。
起初只是简单地吃顿饭,玩耍半日的模样,渐渐地发展到了留宿,一留好几天。
他东西不多,却也生活出了痕迹。比如二楼那间卧室,是专给他腾的,换了新床单枕套,门口鞋柜里摆着一双他的专用拖鞋,是有主人的,另外的牙刷毛巾也沾了他味道,就连三楼书房那台锃亮的ye晶电脑,也是由他先开的光,再一回生二回熟的。
过去总觉得小灵通是个稀罕东西,现在才道见小了世面,那算什么啊,时代日新月异,现在他连网站上的双人游戏都如数家珍。
不过他最爱玩的,还是那一个。
“弟,玩黄金矿工不?”姚岸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冲着厕所喊道。
厕所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姚见颀拎着一个红色的小桶子走了出来,身上系着条斑斓的围裙。
他这学期开始学水粉时,一盒本本分分的颜料,沾了水总要作祟,随粉刷溅到各处,初学的时候常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