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歇气地画了一个上午,脖子都累了。
“我是在帮你们发挥学费的最大价值。”蒋淙用尚且干净的左手捏了陈哲的脸一把,直起腰,弯了弯眉眼,“哪怕这是最后一节课。”
“尤其是——”她的手指像时针一样环绕在场一圈,“那些要考市一中特长生的。”
这句话算是敲在了不少人的心坎上,先前叹气的又把气提了回来,削了削不同粗细的铅笔,继续埋头画画了。
蒋淙满意地拍了拍手,她画室里的初中生特别多,到期末这时候还来画画的,以后基本都是要走特招路子的,每回松懈了吃不消了,她就抓中考这个痛点,百试不爽。
个别人员除外。
姚见颀把方十字锥的外轮廓线描实些许,最后扫了一眼整体画面,才将笔扔进塑料袋里,几声轻咳便在他头顶响起了。
“我画完了,老师。”姚见颀只做口型。
“知道。”蒋淙瞪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布满虚实线条的素描纸上。
她端量着,说:“以后多临摹一下头像吧,你的几何石膏没什么问题。”
“嗯。”姚见颀应了。
蒋淙沉yin了方许,转过头问:“你真的不参加一中特招?”
姚见颀摇了摇头。
“行吧。”蒋淙知道他是个心里有数的,文化成绩想必没问题,但这样一来……
“你以后还会画画么?” 蒋淙问。
而姚见颀笑了笑,不加犹豫地说:“当然。”
蒋淙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她得承认,她是舍不得这根苗子。
“你以后怕是不会来画室了吧,以后到了学校,也会有美术老师带着你们。”蒋淙比了个高度,才到腰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才那么高。”
“我会来的。”姚见颀说。
别人的肯定是肯定,而他的肯定是保证。
蒋淙一下子阔朗了,点着他:“最、好、是。”
姚见颀从窗钩上摘下素描纸袋,把画放在袋的背面,各号笔也扔进去,颜料从上次画完水彩就拿回去了,画架就暑假再来取就行。
他将动作幅度和声音都刻意敛得很小,好让离开也显得悄悄。
却还是被喊了一句。
姚见颀转过头,陈哲的嘴型还停留在他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
“怎么了?”他问。
陈哲也许只顾上了喊,没料到他会应,或者应得这么快。
羞滞了几秒,陈哲咬了咬下唇问:“你会去一中吗?”
“会的。”姚见颀说,“你也要去的吧。”
“啊……还、还好。”陈哲有些忸怩,谁不想去呢,但不是谁都有底气说出口的,有些话不说出口尚可以当没发生,当作念想也没起过,一说了,就落了口实,永远都有了存证。他不敢。
姚见颀看得分明,偏头笑了笑:“那一起加油。”
他说完,朝陈哲挥挥手,仅当暂别,便一点留白都没有地走了,画室有16扇窗,里头的人不全知道。
“等一下。”
蒋淙在走廊另一头叫住他。
姚见颀刚洗完的指缝还在滴水,有几滴黏在塑料袋上,亮晶晶的。
他等蒋淙小跑到原地,数落他:“你倒溜得快。”
姚见颀不解释,蜻蜓点水地笑笑。
蒋淙摇摇头,拿他的性子没丁点儿办法,索性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
她从身后拿出一梗双色郁金香,像胭脂和傅粉。
“每个人都有一枝的,颜色都不一样。”蒋淙自夸道,“我这个做老师的太有心了。”
姚见颀承认有些意外,但没急着接:“我不收别人送的花。”
“……”蒋淙递花的手尴尬地抖了抖,“这又是什么讲究?”
“真的。”姚见颀不负所望地说。
蒋淙的暖心教学生涯遭受了严峻的打击,好歹也费了心思亲自包扎到半夜,还煞有介事地包张嵌英文的牛皮纸,此刻花jing在她手中,几乎要对折过去。
姚见颀抢在折掉的一秒前把它解救了。
他握着chao润如皮肤的花jing,大喘气地说:“但我可以带回家,送给另一个人。”
第89章 如海的蓝
姚岸将郁金香从一个斜口的透明束腰花瓶中取出,换上了40ml新水,然后重新插回去,放在窗台。
阳光下,花朵边缘泛着钝涩的铜。
“唉。”姚岸拨了拨萎皱的花瓣。
姚见颀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见怪不怪地喊他:“哥,过来一下。”
姚岸听了召唤,惆怅地握着瓶子奔过去,和姚见颀坐到一张沙发上。
姚见颀:“张嘴。”
姚岸依言,一个凉丝丝又甜的东西卡在他的虎牙上。
“这是什么啊?”他含糊不清地问。
“荸荠,记吃不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