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见颀从冰箱里拿了两杯冰镇苏打,期间姚岸说了一句“不用,谢谢”,很快他就为这句话后悔。
因为姚见颀随后将那两杯饮料原封不动地放在风扇跟前,摁下固定键,言简意赅道:“这样凉快。”
地面水汽的蒸发和淬了冰的气流共同作用,物理上的温度在下降,但姚岸却觉得更热了。
缓了缓,他才道:“你们这儿都不用空调啊,我看酒店也没有。”
“没。”姚见颀说。
“哦。”他只好应。
风敷敷地吹过来,他忽而发现这风扇只吹着自己,而坐在风扇旁边的姚见颀连最轻的地方也是沉默不动的。
“风扇,你不吹吗?”姚岸想凑前去挪。
“别动了。”姚见颀的左腿曲在单人方形沙发上,淡声制止,“我不热。”
“可是……”
“就这样。”
他们中间隔着一长峡的沙发,姚见颀每一个字递来时都降了点温,姚岸想,他坐在离他最远的这一侧,真是个错误。
“我刚才去你们学校找你。”姚岸收回手妥了协,蒙上矢志如一的忧虑,“他们说你发烧了。”
姚见颀落在窗侧的柔Yin里,右脚赤着,在地毯上蹭了蹭,问:“你觉得像吗?”
“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姚岸朝他近了一些,显而易见,“他们说你好几天没过去了,是不是很严重?”
“他们说。”姚见颀稍稍侧过头,下颌从影子露出,“他们说什么你都信,对吗?”
“告诉我,是不是?”他们仿佛在自说自话,尽管话里都装着对方。
姚见颀穿着一件浆蓝的衬衫,袖口如例蜷在肘弯,他是因为姚岸的语气,那种听似下令实则恳求的,而不是语义,才选择了肯定。
“是啊。”他把另一条腿也拢回沙发,往里猫了猫。
姚岸的目光追着他的一举一动,愧疚又沮丧: “是因为那天淋了雨?”
“大概吧。”姚见颀朝后微仰,喉结对着他暴露。
“吃药了没有?难不难受?现在多少度……你测了吗?”他又一连几个问句。
“嗯……”姚见颀梳理着他的问题,就像梳理猫的毛发,空气因为他的沉yin而始终酸甜。
间隔半晌,他说:“通通没有。”
姚岸如他所料地蹙起眉头,朝他又近了一格:“这里有温度计吗,要不我现在去买……”
“在床头柜。”姚见颀说,“你找找。”
姚岸于是站了起来,随他的目光走到唯一敞开的那扇门前,稍稍踌躇便踏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在幽微的光线不良下走到床边,柜子上只有一个平板和金钱树吸水盆。
拉开柜子,里面堆满散乱的杂志,他翻了翻,尽可能小心,终于摸着一个似乎像样的,姚岸以为是温度枪,直接拿了出来。
“找到了吗?”与此同时, 姚见颀的声音隔墙渡来。
东西“噔”地掉在了杂志的风光上。
“没、没有。”姚岸做贼似的将那物什放回去,又掩上两本杂志欲盖弥彰,关上抽屉,重新走回客厅。
姚见颀清穆得如同无欲的像,当他看着姚岸,点了点头说:“看来我记错了。”
姚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房中的物品联系起来。
“我再找找别的地方吧。”姚岸用声音摁灭思绪,转身。
“算了。”姚见颀懒懒地说。
“但……”
“你走吧。”
才背过的身体一刻度一刻度地回归原位,姚岸握了握掌心,如同没听到那样,继续盯着姚见颀,也许有那么点儿说不上来的渴望,希望看出一点儿恻隐。
可惜。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姚岸问。
“好吗?”姚见颀表情微弱,犹在暗中。
姚岸忖度几秒,道:“让我先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的话我再走,可以吗?”
他这句话有好几个条件,标准不一而足,听似询求实则笃定,姚见颀是因为他的决心而非目的,作出了回应。
“随便你。”姚见颀似乎真的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熨过的衣料那样微折。
姚岸松了口气。
他把刚才当成姚见颀的心血来chao,不管其中有没有漠然的刻意,至少,他还是留了余地。
对方已不打算帮忙求证温度仪的下落,姚岸停止了寻找,他踩着地毯,每一步都被纹样吞吃。
到了离姚见颀最近的地方,他半躬下来,不知哪里逃来的一朵光斑开在姚见颀额头上,姚岸手掌展开,珍重地覆上花瓣。
他关注他的体温、他的症候和色泽,也感受到他的无边、他的哀静与流逝。
姚岸确信他是真的病了,否则不会任自己这样靠近,或者说,靠近得这么轻易,这么久。
“我怎么样?”他仍然闭着眼,右手搁在角隙的数根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