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聿把陈砚和肖奇叫上一块走的时候,曾一鸣的心中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肖奇要知道些什么了。
看着一路打闹玩笑的三人,他完全没有心思加入。曾一鸣心情复杂,既酸涩难受,又有些微末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曾一鸣在想,如果肖奇觉得难以接受,从此和陈砚绝交,是不是就说明他也不算是陈砚的朋友,或者可以进一步说明,所有正常人都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个同性恋,如果是这样……
那他的罪过,好像也不是那么深重,毕竟这是一个「普遍做法」啊。
这个想法在曾一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强行把这个念头给压在内心深处。
理智告诉曾一鸣,他不该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他应该多替陈砚担心,希望他这次可以得到朋友的包容,收到朋友真诚的祝福,可情感告诉他,他不想前面这一切发生,陈砚的朋友该像他当年一样,觉得汗毛直立,恶心泛呕,陈砚的恋爱该受到指责,该遭遇困窘。
这样,陈砚或许可以明白,大家都是这样,自己却还能知错道歉,他是值得原谅的……
曾一鸣脸上挤出一个自嘲的苦笑,他笑自己,真是自私不堪,Yin暗卑鄙,谁都说他阳光开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肮脏。
不远处就是那片湖,晓絮和霖霖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湖边奔去,四处找寻着合适的写生角度,她们从来时看见这片湖就想着在这写生一回了。
曾一鸣极目远眺,一下子就找到了湖岸线那边的陈砚四人。
他们两两并肩走在一起,前面的苏沫和肖奇不时回头和后方的陈砚和苏聿玩笑,整个画面看上去温馨和乐,再没有外人插足的余地。
曾一鸣的心仿佛被尖利的匕首剜了一刀,疼得厉害。
李准奇怪地看了眼神色黯然、垂头如丧家之犬的曾一鸣,心中暗自嘀咕着,走到晓絮面前,小声询问:“你朋友怎么了啊?感觉怪怪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伤心,心情波动太剧烈了吧。”
晓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曾一鸣,平静道:“他失恋了。”
李准试探地问:“他……喜欢谁啊?”
晓絮回:“这个他不让我说,刚刚那么生气你也看见了,不过……”
她顿了顿,自嘲地勾起唇角,“你可以观察一下他的眼睛,在跟着谁走。”
李准心中高兴,这应该可以说明曾一鸣对晓絮没那个意思。
但是一阵古怪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他喜欢的人在我们之中?”
晓絮没有立即回答,轻描淡写地朝正往他们走来的陈砚几人看了一眼,才笑笑:“你猜?”
李准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火车上时,曾一鸣看着陈砚的那幅专注而又痴迷的样子,还有陈砚那通暧昧的电话,原来……
所以曾一鸣居然……是个同性恋?
李准这下简直鸡皮疙瘩都要抖三抖,得知惊天消息的震惊远比不上身边有个同性恋的事实让他反应过激,他不由得露出嫌恶的眼神:“Cao,他是同性恋?”
晓絮颇有深意地说:“那可不止呢。”
李准惊叫:“你是说……Cao!陈砚也他妈的是同性恋?!”
晓絮笑笑,不再作答,开始摆弄她那些画具来。
“我去他妈的,难怪他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我的天,我他妈居然跟一个同性恋同寝这么久!”
李准浑身难受地看了眼陈砚他们,又看见肖奇那个傻逼乐呵呵地和陈砚讲话,苏聿在一旁颇有兴致地看着,忍不住恶毒地想:要是苏聿知道他妹妹的老师是个同性恋……
然而很快,曾一鸣来时反常的言行攫取了他的思想。当时,晓絮要说的是……陈砚和苏聿?
脑海里一下子涌出的想法和猜测过多,李准不敢自己揣测,又找上晓絮:“你,路上的时候,想说的那件事……”
李准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是陈砚和苏聿,是那个?”
晓絮没有抬头看他,用铅笔在画布和天幕间测量比例,漫不经心地说:“你还挺聪明的。”
李准已经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和不解,他不懂,为什么苏聿那么优秀的人也会是同性恋,还喜欢陈砚那种除了一幅好皮相一无是处的人。
难道社会上真的只靠外表就能出人头地吗?那陈砚和那些出去卖的女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李准内心的丑恶无限蔓延,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比不上陈砚,撇去成绩那些虚的,他比陈砚更加懂得社交,认识的人一大把,资源也很多。
可是现在陈砚就凭着卖,已经攀上了他手中所有资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苏氏,这不能不让他愤怒。
李准怒火难消:“陈砚也太不要脸了!”
晓絮已经开始下笔打草图了,她余光看了看稍远距离的霖霖和曾一鸣,说:“还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呢。”
李准忙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