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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隐一两年前搬离了自家,一个人用打零工的工资,在闻笛巷租了一间小房间,也就是孙姨家的小阁楼。
虽说夏天蚊虫多,房间又里没有空调,甚至有时候还会断水断电,但他宁肯在这里受罪,也不愿和他爹时青易住一块。
晚间巷子里没什么人,他从便利店交接换班出来。
月亮藏匿在云层之后,昏黄的街灯扑闪,时隐的脚步跟着一顿。
身后似乎有细微的动静,忽远忽近,忽疾忽徐。
他接着往前走,那声音又跟上来,如影随形。
凝神去听,蝉鸣声放大了,一切动静掩密在其中。
似乎有铁棍不慎摩擦过水泥路面,发出一声短暂的脆响。时隐视线朝眼尾的方向扫去,身后是泛白的路面和三两个模糊的人影。
跟得很近,就等他转身了。
“……”Cao啊,这帮人真的是Yin魂不散。
眼看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时隐捏捏拳,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左侧道路狂奔而去。
闻笛巷道路狭窄,错综复杂,左或右,等待他的都有可能是一条死路。时隐咬了咬唇,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是个路痴的事实。
“追!”身后的人气急败坏。
腰间伤口在隐隐作痛,时隐听着自己身后追随而来的杂乱脚步,直视着前方的黑暗,眼里一团墨黑的光斑。
呼吸声渐渐加重,手心亦在冒汗。
那不是幻觉,前方的确是一堵墙。
好在是矮墙,时隐应付起来不在话下。他双脚离地,手臂撑着,轻巧抛出自己的身体。
再一头扎进黑暗,还好,只是黑了点,前面并不是死路。身后的几个混混身手笨拙,一时半会也追不上。
然而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钢管擦地的声音再次袭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前方,那声音不从身后来,而是从前方。掺着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吹一声口哨,念着他的名字。
“小崽子,跑哪去啊?”
似乎早已布好陷阱,候着一只猎物。
被包围了。
时隐心脏狂跳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余光里依稀看到一点红光——
侧边的甬道里也有人!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竟然全是死路。
甬道里的人指尖停一只火蝶,抽烟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似乎惊讶于眼前突然闪现的不速之客。
钢管擦地的声音近了,时隐腰间的疼痛却愈发明显。
啧,不能折在这里啊。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做好了打算。
前面人数未知,后面有三个人,而左侧虽然只有一个,但是甬道过于狭窄,根本不可能动手开路。
所以,原路返回,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
正要撤步向后,手腕上忽然受一股巨力拉扯,他被拉进了狭小的甬道之间。
“唔……”砖块擦破皮肤,火烧一般地疼。
黑暗中一点橙红从那人的指尖坠落,眼前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匀称挺拔。
再反应过来时,他竟是被对方拉着在狭窄的甬道内狂奔。脚下踩到青苔,他差点滑下去,好在那只手紧攥着他。
一连几个拐弯,游鱼一般穿梭。
时隐手心冒汗,耳边风声呼啸,席卷着暴躁的怒骂。
“妈的!人呢?”
“找啊!”
“这里有个烟头还燃着呢!往这边!”
脚步声纷乱而来,从自己脚下生发的,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回荡而来的,辨不清方向。
混混胸口的大银链有时会一闪而过,敌人近在咫尺,要遇上只是概率问题。所有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乱撞,他们每跑出一个甬道都像跨过一个鬼门关。
时隐猛地低头闪过当头一棒,问道:“你认路吗?”
“不认。”沈浔说。
“……”靠,那你他妈拉着我跑哪去啊?
情况危急,时隐忍着没骂出声。
偶然路过一两户亮着灯光的窗户,里面的住户惊慌地灭了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种你就给老子出来!”
“你们父子俩都是无赖!”
混混的叫骂萦绕耳边 ,时隐眉头一蹙。什么叫欠债还钱?自己从来没借过钱。
“跳!”沈浔突然一跃而起。
“什么?”时隐完全来不及思索,紧跟着就脚下一空。
身体猛地下坠。
幸而跳下来的地方不高,一呼一吸之间,他们就落到一片荒地,又往前缓冲了一段距离。
“Cao,你谋杀吗?”
时隐踩实地面,心脏才跟着落下来。
抬头一看,头顶的小路戛然而止,地势陡然下落,俨然一个小悬崖。而他们现在落到了低于小路约莫一人高度的地方。
“这不是没摔死吗?”沈浔摸了摸鼻子,其实他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