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退后了好几步,站到了那危险气息的边缘处,能做的只是死死地盯着沈乔。
“你瞧,”沈乔关掉了水龙头,苍白修长的手掌伸到面前,“你知道与否,其实也没什么改变,你还是一样——不会靠近我。”
大叔的孙子脱离了危险。尽管这令人沮丧,但事实是在他醒来之后,就不出所料地无法再与我交流。
且更加令人沮丧的是,对于我曾经和他交流过的这件事,这个孩子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连试图得知手术时他在跟谁说话的医生们也都得不到答案。
我也一样,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会知道我的存在。
我甚至开始怀疑,与他对话这件事,是他的幻觉还是我的幻觉。
明明,我是那种死去也没人在意的人。
不过,自那天以后,我的生活再度恢复了死水一样的平静。
我依旧是只幽灵,不被人察觉,不能与人交流,而唯一知道我的存在的沈乔——非常自然的,在那天之后他就再一次地失踪了。
至少,对我而言他是失踪了。
我找遍了他曾出现的所有地方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等到我把搜寻的范围扩大到全市时,我认识了第二只幽灵。
那是一只伪装得非常成功的幽灵,甚至说我在他身边停留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是我的同类。
最后,他带着看笨蛋的眼神对我说:“你是新鬼吧?”
……我想也许新鬼的头上都会有这样一个自己看不见的称号存在。
林乐一,这是他的名字——被刻在了手腕上,工整的楷体字看起来非常漂亮。
而且死板。
他说他快要一岁了,一年前犯了病,没来得及上手术台,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跟大叔不一样,二十跟一之间差了太多。
他说他不甘心,现在也非常痛苦,好像跟整个世界都脱节了,处在另一个次元看着那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又爱上了别人——在这样说着的时候,他正看着坐在水池边的一对小情侣。
“你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都死了还要让我们承受这样的痛苦?”林乐一说得怨恨,这时候我才在他的身上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Yin冷的,毒蛇一样滑腻冰凉的气息。
也许那气息也有着毒蛇一样的颜色。
这让我下意识地想到自己身上是否也存在这种气息——就像沈乔身上有着的那种黑不溜丢的东西一样,属于我的气息也会是那种颜色吗?
谁知道呢。
我没有回答。
实际上,我并不太为林乐一所纠结的事情感到痛苦——也许是因为我毫无挂恋,因此也就不会痛苦。
林乐一说,他曾经以为对方至少对他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但是这显然非常可笑,仅仅他死后的第二周,那个人就爱上了别人。
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日复一日地跟随着那个人,日复一日地被疼痛撕裂灵魂。
水池边的小情侣起身离开了。林乐一也跟着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对我说:“我挺羡慕你的,没有被什么束缚住,哪儿都可以去。”
他跟着他们走,因为某些缘故被迫保持着十米的距离。他甚至不能再靠近一小步,他说那样也许会让他们受到奇异的力量的攻击。
但他的表情却柔和得要命。
尽管看向那对情侣中的男人时,也会悲伤得要命。
林乐一走了之后我还留在原地,他让我想了很多,我企图拿回我生前的记忆,我想要拿回我的记忆。
到了死后,我才突然很想剖析自己,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当然,我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我可能在删除记忆的同时把回收站也清空了。
……
我又陆续遇见了林乐一几次。
他依旧日复一日地跟随着那个男人,我见证着他的神色里愈来愈重的疲倦。
我想,他也许也快要到极点了吧。
终于有一天,在我再一次遇见他时他对我说:“怎么办啊,我现在好想再死一次啊。”
那个男人在咖啡厅里坐着,靠里的位置,对面的是一个女人——跟上次的不一样,也跟上上次的不一样。
他换女朋友的频率快到令人惊奇。
像是在急切地寻求着慰藉一样。
我看得出来。
林乐一也可以。
他站在外面,玻璃窗就是他们的分割线。
我仍旧不曾找到沈乔。他失踪得非常彻底,彻底到让我渐渐开始忘记了自己要找到他的原因,甚至,开始忘记他的模样跟声音。
我在想,也许再过不久,他就会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跟我消失得一干二净的记忆一样。
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乐一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