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的我,也许才该是一只鬼应有的姿态:混乱,狂躁,不知所谓,只期盼着绝望与死亡。
好在,我还没有混乱到会忍不住想要杀死站在自己面前的任何活人的地步——当然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一个谜。
“你……”才刚刚说了一个字,陈恩已经像是饱受惊吓了一般,神色可怖地退后了几步。
我看着他发愣,意识到这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看见我时所做出的正常反应。
陈恩需要一些时间来使他自己平静下来,在此之前我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读取着他脸上“不要靠近我”的讯息,无法靠近一步。
……微妙的既视感?
我突然更加肯定我是个混蛋这一事实。
被人如此强烈地排斥,果然不好受啊。
“我……找到了后续报道……”陈恩冷静下来后这样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想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我已经完全被归类成了恶鬼。
哈!
“你还想知道么?”陈恩问。
很好的问题。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呢?我也不明白。
在苦苦思索半晌之后,我意识到在此之前,我应该在意的是,知道与否对我来说还有没有意义。
他不想我知道呢。
我突兀地想到。
人总有一些逆反心理,愈是被告知不能去做的事,就愈会想要去做。
但——
我想起了那些猩红的ye体,饱含着人类的热度,混杂着雨水洒落一地。
我想起了救护车的嘶鸣,晃荡的灯光在眼前与记忆里同时亮起。
那双眼睛失了灵魂一般无神,注视着的是我还是什么,我都不得而知。
浑浑噩噩,浑浑噩噩,我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终闭上了眼睛,死尸一般被他们搬上了救护车。
我就连跟着他也做不到,我忙着让自己回过神来,但是我那不存在的大脑却已经陷入了癫狂,疯狂地打破了每一个我用以储存记忆——它们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柜子,令它们洪水般倾泻而出了。
我尝试着跟我自己对话,但是连我自己都不屑于回应我的问话。
我感到恶心。
也许……也许,我应该听他的话……也许我、我不应该妄图得知任何关于“我”的消息……正如他所说的,我不会想知道的,我也许会因此感到痛苦和彷徨……
痛苦和彷徨?
我恍然若失。就像我现在这样吗?……我都做了些什么呢,追忆往昔,令自己感到苦痛,也让他人因此而受伤……
可是如果……
如果我知道了那些我遗忘的记忆,那么我会不会……就能够理解那洼鲜血里所包含的痛楚了……呢?
也许事情不会更坏了。
“后续报道……”我嘲笑着自己,“是什么?”
看得出陈恩在挣扎,也许害怕着我会再次因此受打击而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
这让我再次嘲笑起自己来,我退后了几步,站到天台的边缘上,对着陈恩挥了挥手:“你往后面走一些吧,站到门边……如果、如果那些报道让我感到不对劲的话,我会第一时间从这里跳下去的。”顿了一下,我开了一个小玩笑,“放心,我死不了。”
陈恩的眼神很复杂,张了几次嘴,终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看得出夜里的风很冷,冷到令他瑟瑟发抖,就连声音也隐约颤抖着:
“后续报道……那个小成被伯父收养后,他的伯父出面干涉了关于那家公司的一些纠纷,并且告诉媒体,他不希望有人因此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否则就会走上法律的道路。不过——你知道,没什么能挡得住记者的,还是有人以某些方法得知了那个孩子的消息……据说,在那起事故之前,小成他的Jing神就有一些问题……至于原因,似乎是他父母一直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而且,小成本人,似乎也因为被怀疑是否为亲生而总遭受父亲的虐待……”
Jing神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了在沈家那个房间的床底下看见的东西。
……Jing神有问题?
“至于后来么……因为对方一再威胁,且一个‘大难不死’的小男孩也并不会吸引到太多注意力,总之媒体的目光很快就从小成身上移开了,渐渐地就不再有关于他的报道了。”说到最后,陈恩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他紧张兮兮地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后撤的步子表示一言不合他就会逃跑。
或许是等了半天我都没有动静,陈恩大着胆子把撤后半步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吞了几口唾沫,颤巍巍地开口问道:“喂……我就想问问……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小成,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会是我呢。
但作为当事人的我只能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