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仔细地看下去,越看越眼熟——
“哦——”他想起来了。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首完整的诗,而是从《暴风雨》中Ferdinand和Miranda的对话里截取几段,拼拼凑凑而来。
高二的时候,林时与陆珩选修了同一堂课,莎士比亚选读,授课的是一位海归女老师,非常年轻又富有活力。
林时记得她碎花的裙子和微卷的长发,漂亮的脸上总是笑意yinyin,说英文时爱卷翘着舌头,不甚标准却别有韵味。她总是热情洋溢地,满怀着文学的情怀,捧着一本老旧的全英文的书,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一边读,一边讲,一边在教室里踱来踱去,兴奋时会忍不住原地转一个圈,碎花的裙摆旋转出令人晕眩的弧度。
好像一幅浓郁热烈的油画。
于是整个春天到夏天,他们的耳边除了逐渐轰响的蝉鸣,便是年轻女老师陶醉的声音:
“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我能否以夏日将你相比?)
最后几节课的时候,女老师结婚了,对方是她相恋已久的大学同学。于是她变得格外爱分享缠绵悱恻的爱情诗,每一次诵读,眼里都闪着亮晶晶的光泽,连表情都变得甜蜜缱绻。
“\'Tis fresh m with me
(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When you are by at night.
(黑夜也变成了清新的早晨。)
I would not wish
(除了你之外)
Any panion in the world but you;
(在这世上我不企望任何的伴侣)
Nor imagination form a shape,
(除了你之外)
Besides yourself, to like of.
(我的想象也不能再产生出一个可以使我喜爱的形象)
The very instant that I saw you, did
(当我每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My heart fly to your service; there resides,
(我的心就已经飞到你的身边)
To make me slave to it;
(甘心为你执役)
and for your sake.
(使我成为你的奴隶)
I am a fool
(我是一个傻子)
To weep at what I am glad of.
(听见了衷心喜欢的话就流起泪来!)”
这一首截取而来的小诗,深得美丽女老师的喜爱,因为那“是我先生和我求婚时读的诗”。说这话时,女老师眼里带着迷人的羞涩与爱意,林时坐在前排看得一清二楚。他抖着退摇头晃脑地感慨:“哟,学文学的人就是浪漫,给姑娘抄情诗……”他心里原本的话是“真酸”,却在瞟见卷着袖子低头记笔记的陆珩后,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嘿,哥们儿,要学以致用啊……”
陆珩扭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笔记。
……
林时拿着那张纸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屏幕恰好还停留在和陆珩的聊天界面。
林时:吾儿——
陆珩:造反?
林时:坦白吧,你是不是春心动了,居然在纸上抄Ms.花裙子的求婚诗!
还未等陆珩回答,林时就兴奋地继续说下去。
林时:嘿嘿,没想到吧,正好夹画册里了,让小爷抓个正着。劝你趁早坦白!
另一端的陆珩看着手机,无力地捂上了脸。
他突然很想掐死林时。
连着邮寄运输的时间,他前前后后忐忑了将近一周,昨夜一整夜再加今天一上午,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甚至做好了被绝交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他也认了。
他向来果断,干脆,从来不拖泥带水,一旦做好决定,便接受一切可能带来的后果。
唯有林时。
唯有林时。
陆珩很早就已经发觉,自己对待林时不仅仅是朋友。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碰触,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都让他心旷神怡。
林时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当成兄弟,他却控制不住地,在心底最深处,孳生出黑暗而罪恶的欲望。
从他第一次盯着林时发愣,第一次因为微小的碰触而难耐,第一次在梦里放任自己为所欲为——到第一次和林时分离,无法忍受的,日日夜夜,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