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健行以前很不理解为什么妈妈和爸爸最终还是分开了。陆爸简直是五好男人的标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日本闯荡,然后每个月疯狂地往家里寄钱。
一个不回家又给钱的老公,是多少中年女人的梦想。
同时,陆爸至今也没有找新的对象。可以说是才华、专情、赚钱三合一的完美工具人。
陆健行曾经分别问过爸爸妈妈,后来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妈妈说:“老伴、老伴,我需要的是一个老来相伴的人。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估计你不记得了,你两岁多的时候,妈妈有一次发高热,三天没有退,家里长辈都在外市,你又那么小,我拖着身子起来照顾你,眼一晕就栽倒了。醒来以后,额头上肿了很大一个包,然后坐在地上一边发懵,一边哭。你就坐在我的身后,拽着我的衣裳。你爸爸呢,虽然他一点错也没有,但他在那种时候,就只是一串电话号码、一串阿拉伯数字。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想要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冷了饿了有人关心。”
爸爸说:“健行,婚姻只是一种形式。对于我来说,结婚与不结婚,不会改变你妈妈和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刚到日本的时候,你还小,为了给家里寄钱,我打过许多杂工,洗过碗、搬过尸体、站过超市,很累,一天打三份工,几乎没什么时间睡觉。你妈妈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刚刚和人开了一家公司,那是几乎拿出了我存在日本的所有积蓄在赌。爸爸想为你们赌一个衣食无忧的未来。你妈妈也没有错,她一个人在国内养你,还要照顾四个老人,爸爸却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法及时给她。如果再晚个几年,像这样人人都有手机,随时都可以联系,爸爸妈妈也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陆健行默然。他那时候对于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只是隐约觉得,爸妈分开的时候很体面。至今爸爸回国的时候,程总也会回避,留陆妈和他单独过上几天。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他们像朋友又像家人,但唯独没有那种暧昧的感觉。只是坦荡荡。
陆爸这次回国,很快就听陆妈说了亲儿子的新闻。
说实话他有点茫然。
说起来耽美的旋风,就是从日本刮起的,他在那里经营多年,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陆妈想得又不一样。
陆爸心想,体面都是给外人看的,自己过得舒不舒服很难与别人说明。是陆妈太执着于同性恋三个字了,其实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A市容不下他,就带他去B市,B市容不下就去C市,中国那么大,为什么要在意这种小环境的问题。
就算中国容不下,他早就有了足够的钱,陆健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畅快肆意地活着才是他儿子该有的未来。
他苦了这半辈子,弄丢了爱妻、弄丢了家庭,想要的,不就是他儿子可以潇洒地活着么?
然而这些话是不能同陆妈说的。
陆爸只说:“正好我七月多还要回来一趟,到时候我带他去老城,你也可以放心些。”
陆健行的行程就这样被安排了下来。
但实际上,陆爸并没有陪他去见夏茹。
陆爸只是和陆健行同一趟火车,看着陆健行在老城站下了车,然后他继续坐着车向南。
陆健行对陆爸的这做法有点诧异:“你不是跟妈妈说,要陪我去?”
陆爸说:“我去有什么用?等你处理好了打电话给我,到时我来这里接你。”
说罢,拍拍陆健行的肩膀,就这样分别了。
陆健行沿着记忆走到夏茹家的楼下。
现在是夏天,他没能穿夏茹送他的那件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他想:至少这两件衣服颜色上差不多。
陆健行等了一会儿,还是拿手机拨了夏茹家里的电话。
等了好一阵,夏茹才接起电话:“哪位?”
陆健行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心跳仿佛已经在耳朵里打鼓。他忙不迭地说:“是我。”
夏茹很惊讶:“这是你的号码?”
陆健行说是,然后说:“我在楼下,你有空吗,咱们出去逛逛?”
夏茹只觉得晕乎乎的,他冲到窗户边,真的看见陆健行站在楼下。
陆健行冲他挥手,然后笑起来。
夏茹冲回去挂了电话,然后换了鞋拿了钥匙就往楼下冲,关了门又想起来,进去拿了自己的手机。
他也买手机了。但是他没告诉陆健行自己的电话。
陆健行也是。
这种默契让他心里又酸又甜蜜,只想现在就飞扑到陆健行的身边。
夏茹完全没有想到陆健行的到来。
他其实很想陆健行。但他没能给陆健行送行,又让他隐隐有种宿命感,仿佛这一切已经画上完整的句点。
他这两天正在为家里的事情烦恼,原因就是这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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