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三百年前啊,道盟和龙族刀剑相向的缘由,你们决想不到——”
“是为了个男人!”
青菱河外开着一家茶馆,生意极好,消息也灵通,不少过客都愿意点上一盏茶坐上片刻,听老板吹嘘。
不过这次老板说的事,他们倒是不信了。
“胡说八道,龙族和道盟这么深的仇怨,恨不得互砍对方八百刀,哪里可能是为了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老板哼了一声:“你不知道那男人身份,那可是九华仙宗的弟子!人族的后裔!”
最开始呛声的人更不信了:“哈哈,还人族,人族你个nainai,这年头编故事都不需凭据了,你空口就来,有本事拿出证据?”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那人洋洋得意:“照我看,龙族是想夺权,龙族原本也是道盟的创始,只是因为当时情势逼不得已离开。现在道盟新旧交替,大有空子可钻,可不就动了心思了吗?”
“现盟主哪能愿意,道衍天纵奇才,又有重明鸟支持,自然要和龙族斗个你死我活。”
这话比儿女情长靠谱,众人纷纷叫好。老板憋得脸色通红,正要与他们大吵一架,边缘桌上却有人冷冷开口了:“无稽之谈,龙族言灵修补完成,东海已是最安全的地方,何需去夺乌烟瘴气的西洲。”
他说完便丢下灵石离开,不再管旁人言语,老板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高大厚实的背影。
灰发苍苍,麻衣草帽,模糊在细雨中。
“是个散修啊……”老板看到他背后的双锤,不由感叹。每天都会有落魄的散修路过,寻着虚无缥缈的修仙梦,老板看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他回过神,只摇了摇头,就继续煮着锅里的老茶。
*
熊七再次回到中洲,只觉得人事全非。
他已经三百多岁了,游历九洲,几番生死际遇,修为侥幸到了天玄。虽然和那些天之骄子比不算什么,却也觉得人生无愧。
大限将至之前,他想去寻一寻故人,但除去花岚之外,小院的其他人都已不在人世,就连花岚,也在三日前闭上了眼睛。
熊七原本打算回九华,奉上自己的微薄之力,但花岚临终前托孤,求他去无双城寻唯一的孙女。此女名唤花霄,被族内送去无双城修炼,但不久前竺花一族已在魔袭中被撕碎,她在无双城待着,花岚始终不能放心。
在他们这些老弟子眼中,只有九华仙宗是安全的,尽管现在九华风雨飘摇,再不复昔日荣光,他们仍然相信。
因为三百年前,魔患四起,是九华以全宗之力相搏,撑住了中洲。
无数内门弟子赴死前线,毫无畏缩,甚至在魔族袭击星阁时,云湖老人甘心化道,与古樱融合,牢牢拱卫住了护宗大阵。
没有一个幼崽被放弃,哪怕他们中间大多数是普通妖族的后代,将来或许只是个低贱散修,究其一生都没有多大价值。
甚至早早夭折,潦草一生。
但在九华,长老不会允许他们被魔族践踏。
“咚——”
“船来啦船来啦!”
熊七被钟声打断思绪,他踱步过去,交了灵石,终于登上了船。如今城池外几乎人烟绝迹,等到商队往返并不容易。
细雨渐停,青绿的草尖随风窸窣,茫茫一片。
河上又起雾了,几乎笼罩住了整座小城,熊七眉峰微微一动,发现码头上有小孩在看他。
穿着件破旧短打,似乎是搬运货物的小工,一张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崇拜。
熊七看了他半晌,终是微微一笑。
……
*
船再也看不见踪影了,小孩才满足的收回视线。他就想成为一个散修,这样想揍谁就揍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快乐!
可惜梦还没做完,就被他的工友削了一头:“发什么呆,赶紧去干活,好不容易有一单,再偷懒,小心要饭去!”
这个搬货物的活计是小孩跟七八个乞丐打架赢了过来的,当然不想被赶出去,听了这话,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嘿咻嘿咻地搬个不停。
直到日暮夕阳,这么多货物才搬完,商人给的报酬不少,连带着小孩也多拿到了几枚玉子,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蝉!今晚去搓一顿吗?”几个人高马大的妖族状似和睦地搂紧了小孩肩膀,看着他手里的玉子。
蝉毫不犹豫地抬脚一踩,趁着身上人嚎叫时泥鳅一样滑了出去:“不了!我去吃烧饼!”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这几人真当他傻,说什么一起搓一顿,到最后都是他请客,等他再长大些,看这些人还敢不敢欺负他!只可恨他阿父妖形是最孱弱的秋蝉,不然他还更能打一点。
唉……蝉这么想着,就到了烧饼摊子。但看到摊边默默啃饼子的人时,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摊边只有一个人,一个少年,穿着和他一样灰扑扑的衣服,却有一头浓黑的长发系在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