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在这样你来我往中用完。
等他们出门时,一直远远避在偏屋的王伯王婶才装作午觉才醒迎出来。
王伯嘿嘿笑两声, 没话找话说地打招呼道:“景先生童公子早。”
王婶跟着笑,努力想做点什么帮助打破两位主人的尴尬,她道:“景先生与童公子饭食可还满意?”
景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说吃饭还好,一说吃饭,童殊就觉得全身发热,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回馈一下人家辛苦做的一桌好饭,结果脸一热,说不出来了。
王伯王婶以为是伺候的不好,他们极是敬重景决,见景决和童殊都不置可否,便有些战战兢兢的。
最后还是景决惜字如金的说了两个字“很好”,才叫老两口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去做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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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午后,初冬时节,这个时辰的阳光最是和煦温暖,童殊与景决难得有如此安静闲适之时,心照不宣的出了宅子,朝附近的笠泽湖渡口而去。
出了宅子,童殊才发现,这宅子四周竟然种了成片的石榴树。这个时节石榴刚结完果,若在北方,叶子已然黄了。可在笠泽湖畔,因天气温暖shi润,石榴树还留着浓郁绿。
一眼望去,绿萌如云。
恍然回到了芙蓉山。
不难想见,若是初夏时节,此处石榴花定是红云层叠,落英缤纷。
就像是十九岁时他们相遇的那个落着花雨的午后。
童殊不由弯了眼角,牵住了景决的手道:“这是你让种的?”
景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喜欢吗?”
童殊道:“很像北麓小苑,谢谢你。”
景决道:“你不必谢我,我种这些树时,并不以为你有朝一日会来此处。”
“……”童殊心中一疼,心想,原来这些树是景决种的。
他想象了一下景决心中毫无希望地种下每一棵树,忽然心疼的不得了,他紧了紧景决的手道:“你等我这些年,很痛苦吧?”
景决却摇了摇头,道:“那你在戒妄山中的五十年痛苦吗?”
其实这是两件事。
但景决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对比,显然是要告诉他“景决的五十多年等待在他面前不足为道、不值一提”,景决这般说,是连安慰的机会也不给他了。
童殊心chao起伏,心中苦涩,又听景决再问:“戒妄山的五十年,你怨我吗?”
童殊想也不想便答:“不怨。”
景决:“所以,你一次都没有让人传话说要见我?”
童殊:“……”
童殊觉得对话又要往危险的地方滑去。
景决:“还是,你从未想过我?”
童殊:“……”
未婚夫太聪明怎么办?
景决:“因为你对我没有期待,所以不恨我,也不怨我。”
童殊:“……”
童殊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死。
承认没想过是死,编谎一定会被识破也是死。
他只好干笑两声,讨好地拉紧景决。
没想到,景决峰回路转道:“那你,以后可以对我有一点期待吗?”
这梯子递得如此及时,童殊立时便接住了,用力点头道:“可以的!我期待你!”
景决:“你打算期待我什么?”
“打算”这两个字其实就已经道破童殊现在是没什么期待的了。
但童殊此刻只顾着如何接话,没深究这两个字眼,正绞尽脑汁想自己应该期待景决对自己做什么。
然而,他想了半天,竟然是没有……
他好像对景决能给他什么都无所谓。
不止如此,他好像对任何一个人,亲人也好,友人也罢,都没有什么期待。
他谁也不想亏欠,也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从不把自己未来放在对谁的期待之上。
童殊的沉默已经足以让景决猜出他的想法。
景决眼中闪出痛色,但很快掩饰住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淡然道:“童殊,你能不对我有一点期待?”
绝情断爱过的鬼门魔王有些茫然地道:“你指的是什么呢?打个比方?”
景决道:“譬如说……倘若有一天,你看到我做了让你不喜之事,你能不能试着期待一下,我会把事情扭转过来?”
童殊疑惑,一语中的道:“与其要扭转,为何不一开始就按我喜欢的方式做呢?”
景决:“……”
童殊其实并非有意驳景决。他与景决于审时断事之上太像了,都有极其敏锐的思维和历练多年的经验。加之,经过多次仙魔商盟的切磋,彼此之间熟知对方套路,互为对方的镜子,几乎是对方一句话出来,己方就读懂后面的好几层意思了。
童殊一看景决被他怼得无话可说,立刻挂上笑颜哄道:“五哥,我期待,我以后一定试着期待。”
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