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迁是在同他妥协,可他对谢迁,又何尝不会妥协。
他当初虽则做下决定,不让谢迁再离开他半步,甚至恨不得将他养成笼中雀,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眼前。
可他也知道,那样便不再是谢迁了。
他对任何人都可以不择手段只循自己心意,唯独对谢迁不可以。
就连楚灵越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变得这样通情达理了。
他最终把手轻轻放在谢迁发间,带着些眷恋似的抚了抚,说话时嗓音里都带上些沙哑:“此去日久,记得想我。”
第43章 胎记
谢迁知道楚灵越最终不会阻拦他, 纵然楚灵越从前对他去往北境的事表现出了抗拒,但他就是知道楚灵越不会。
谢迁抬头,双眼灼灼地望向楚灵越, 然后回答:“定然一刻不忘。”
楚灵越听他此言,看过来的眼神里似都有些颤动,放在谢迁颈后的手也摩挲了一回。
气氛一时就有些暧昧。
谢迁偷偷咽了咽口水,但还是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兹事体大, 他还须得早回赤令府跟温遇说一下这件事, 否则再这样下去今日不一定出得了门。
于是他一下站起身来, 跟楚灵越说:“跟我一道回赤令府吧。”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晚膳,但却只有谢缈一个人来了。
“母妃呢?”
谢缈说:“母妃脚崴了, 我叫人送饭到她房里,咱们吃吧。”
谢迁闻言立时便站了起来, 谢缈赶紧喊住他:“已经叫大夫看过了,问题不大, 我刚过来的时候母妃就叫我们吃了饭再过去,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谢迁想了想, 这才坐下,又问:“母妃怎么会崴脚?”
“今日她在院里练剑, 北境的消息送过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神, 就没站稳。”谢缈说, “当时没告诉你, 怕你担心。”
怪不得木萧萧当时说温遇没什么反应, 谢迁蹙了蹙眉,心想这感觉不像是他母妃会犯的错误,所以其实也还是担心么?
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 担心才是正常的,于是谢迁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他看谢缈吃饭时整个人兴致也不高的样子,他给楚灵越使了个眼色,楚灵越摇头表示不知。
于是他边吃又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姐,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谢缈一顿,然后下一瞬却摇了摇头,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没有,没怎么。”
她这反应可把谢迁给吓得不轻,这一点都不像是谢缈的性格,从前就算遇上她不想说的事,她也少有这样温和地掩饰。
她这模样就像……一夜之间变得沉静了似的。
可是谢迁却并不习惯她这种沉静。
但他也不可能去逼问她什么,于是笑着说:“姐,有事儿你可要找我,我可想为你出头了,你得给我这个机会。”
谢缈吃饭的筷子停了一瞬,她垂眸片刻,随后才抬眼对谢迁笑了:“得了吧你,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管得好啊,”谢迁看了楚灵越一眼,然后炫耀似的说,“再说我还有他管我呢。”
谢缈闻言眼一抽,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可劲儿秀。”
楚灵越听到他们这对话,也没有参与,兀自吃自己的,但嘴角却是忍不住翘了翘。
饭后他们几人一道儿去了温遇屋里,正巧温遇的侍女准备了冰水,打算给她弄一弄脚伤。
此刻见他们进来,温遇便挥手让侍女退下了,说是等会儿再弄。
谢迁本是想说让她先弄了,不过温遇见他们来,却直入了主题:“北境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昼夕,你此次来,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要跟随典客司去往北境?”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就连典客司的人似乎都觉得他去往北境是理所应当的,于是他便直接答了:“是,母妃可有何事交代?”
温遇看了楚灵越一眼,见楚灵越垂眸没什么反应,便知这事谢迁跟他已经说通了。
但下一刻,她话锋一转,却说:“你不用去北境。”
谢迁完全没有想过温遇竟然会阻止他,有些震惊:“什么?”
温遇说:“这是你父王的意思。”
谢迁闻言更迷惑了:“父王为什么不要我去?”
“他信里没说,”温遇说得缓慢,言语里也有猜测的意思,“大约此战他能应付得来,暂还不必你插手其中。”
“可我迟早要去,此行一去,正好当是历练了。”
“正因如此,你父王才希望你能避一回是一回,迁迁,你才十七。”
谢迁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温遇说到这里,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明白了他父王的用意。
如若赤令府此后如一,那么北境的担子迟早会落到他肩上,而他一旦挑起,便是数十年不可回头的路。
许多人的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可以早日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