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人手……谢迁知道,楚元昭不可能没有人马。
虽然他们有赤令军和神枢府做后盾,京畿巡防也尽在掌中,禁军也能控制,看起来整个宫城密不透风。
但实际上,京都之中隐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兵马不在少数,禁军也一贯只尊皇命,难以预防不会反扑。
所以如今楚元昭消失了,若是来日再打着他一国储君的旗号出兵,对他们来说这必定会是一场硬仗。
*
一天时间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飞快流逝。
谢迁此刻全然放松不下来,楚灵越虽则看似在闭目养神,可脑子里却也没有一刻停了下来,在全面分析着事件的始末。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谢迁立刻便问:“怎么样?查到行踪了吗?”
不过回头才看清来的人是木萧萧而不是秋松。
木萧萧闻言却也不多废话,直接便道明了来意。
“世子,”木萧萧拿了一样布包着的东西给了谢迁,“这是王妃要我给您的,让您立刻打开看。”
谢迁疑惑接过,打开一看,发现竟是前天他拿给温遇的那几本程家典籍里的一本,还正是他此前看过的那本程家的家族志。
谢迁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但他之前却没有注意过的地方,他一边翻开,木萧萧就一边解释:“王妃的人说,昨日王妃在翻阅此书之时,学着上面的方法制写花疗法的药方,但在剪花枝的时候不小心刺伤了手指,血滴在书上之后……”
她说到这里,谢迁便正好翻到了那特殊的一页。
温遇许是当时偶然之下发现异常之后,便将此书的每一页都滴上了鲜血,一页一页翻过去,一滴滴朱红的鲜血就像是什么奇诡的印章一般。
但是这本书一翻到底,却只有最后一页才出现了异常。
那一页上浓厚的鲜血触目惊心,但其下显示出来的几行字更是令谢迁觉得骇然。
【我族‘度运’,借他人之运,成一家之幸;然天行有常,逆天背德者,终还报于己;我族如此,徐氏亦不除外,楚谢二家稍胜之。】
这几句话字不多,但其下蕴藏的含义,却揭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让那萦绕在谢迁眼前的迷雾,也终于拨开了一道缝隙。
所以此前阿苏若所言竟是真的,程家当真有秘术名为‘度运’,但在如此能耐之下,程家却已然绝迹数十年。
虽然温遇尚还是程家的血脉,但是温遇早就改到了楚氏族下,端宁侯府,也几乎要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程家已经绝后了。
所以,这便是程氏逆天而行的报应吗?所以,他们借的,其实是他们子孙后代的运道吧?
而此时楚灵越见谢迁久久没动弹,走过来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本书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也沉默了许久,随即才开口道:“万物守恒,没有什么能够凌驾于天道之上,否则的话,任由这些人物翻天覆地,这世间还不乱了套。”
谢迁闻言眨了眨眼,他知道楚灵越说得有道理,但他想,有时候面对命运的摆布,他们当真就无能为力么?
与天争、与人争、还是与自己争,这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但眼下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谢迁指着最后一句话,偏头看向楚灵越:“如此看来,我们三家,也当真是有秘密了。”
他蹙眉想了一想:“可我从小到大居然从未听过这方面的事,看来我父王他们也并不清楚。”
楚灵越说:“这在从前看来,本就是虚无缥缈之事,不知道很正常。”
“可现在却不得不知道了。”谢迁正色道,“赤令府我从小待到大,从未见过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不过如今我母妃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也会想办法在赤令府内查证。”
楚灵越接着道:“楚氏这边,我会想办法。”
“嗯。”谢迁也不客气,随即看向门外,“我回来这么多天,还没和云蔚见过面呢。”
楚灵越看他神色,便知他已然决定要从徐霁那里入手,如今确实也没有比徐霁那里更好的突破口了,是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迁当断则断,当即约了徐霁夜间在天香楼用晚膳。
谢迁去得早,去了之后就坐那儿一边喝茶一边想着事等人。
徐霁是直到酉时快过了才来,他如今是在昆鹿学司的最后一年,学业忙得不行。
而徐霁和谢迁也有好一段日子没见了,徐霁一进房间,看见谢迁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身形挺直似立地黄松,周身竟隐隐带了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与从前是大不相同了。
反观自己,却还是一个埋首于蝉鸣不断、训诫不停的学堂里的学生。
但徐霁想,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北境再如何旷达,也不改它风沙割人的恶劣本质,他才不想去受那个苦,天天逗逗鸟看看画就挺好的,简直快乐似神仙。
谢迁一抬眼,便看见徐霁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