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长的隧洞,他终于又看到了这座城市,沿着公路,跨过江面,与它并肩而行。
在夜色中,这座陌生却熟悉的城市亮着灯,安静地迎接每一个来到的人,这灯把江面都照耀得亮闪闪的,也灼伤了唐溯森的眼睛。
车辆驶上桥面,眼前是辉煌的城市,余光里,依然能看见那灰色的边缘。
他突然就有了一种割裂感,唐溯森往回看,只能看见沉闷的大山,比黑夜的颜色还要浓重。那一段路,又好像被他抛弃了一样。他觉得很难受,他不知道是那个梦带来的后遗症,还是怎样。
驶入车站,唐溯森背上包,跟着人下了车。
出了站,还没等好好喘上一口气,他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几个举着宾馆牌的人就向他走了过来,像在梦里一样,红底黄字的广告牌,灯光下他们呵出的热气。
也许是唐溯森的沉默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推销见了效,抓着唐溯森的手就往外走。
唐溯森被拖着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抽出自己的手,道了歉,把那些咒骂丢在身后,疾步走向对面。
和梦里一样的人,和梦里一样的路,唐溯森的手有些发抖,他走到梦里的那个位子,空空如也。
唐溯森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了。
如释重负一般。唐溯森仰起头,好好观察了一下自己和这个城市的第一面。
一滴冰凉的水珠滴上他的额头,紧接着越来越密集,路上的人都开始狂奔,企图再来向他推销旅馆的人,看到他在雨中露出笑容后,也迟疑着走开了。
唐溯森拦下出租车,报上地址。
酒店在城市中心,一路上他只经过了一所学校,里面的学生穿着红色的校服,背着包,堵塞了整个路段。雨声、鸣笛声、人群的喧哗,这些声音争先恐后的透过车窗钻进唐溯森的耳朵。他很是新奇地往外看。
司机见怪不怪地停下,开始外放手机里的语音信息。
他没能听见朗子周曾经对他演示过的奇怪的声音。
到了酒店,洗了热水澡,唐溯森好好睡了一觉。
坐在床上,他开始发愁,去哪?
他又想到昨晚的山,于是直接抓起背包,打了车就往车站那边赶。到了地儿,循着记忆,唐溯森迷迷糊糊地拐了几道弯,终于又看到了那座桥。他迫不及待地往桥上走。
这条江比他想象的更加宽阔,不过两三步,他就又发现了,割裂不止存在于桥的那一端。
昨晚来的时候,他在桥的左侧,看到的是高楼和闪烁的霓虹。而今天,他走上这座桥,靠着右边,是荒凉的拆迁地。白色砖墙破碎掉一半。山坡上堆积着废弃的砖石,左边还是那些高楼。甚至围绕着这片地,周围都是林起的高楼,把它团团围住。
四处都在拆,四处都在建。割裂只存在于一小片空间。
走下桥,唐溯森来到一小片广场。在冬天,没有人喜欢江风的冲击。
广场上没什么人。近岸处停靠了几艘船,唐溯森又下了一层,贴着江开始溜达。
偶尔能遇到一个钓鱼的,在身后飞速驶过的车辆中,他们一动也不动,只关心身前的钓竿。
唐溯森突然就来了兴趣。他也找了个位子蹲下,不钓鱼,只是瞎看。
回酒店时,唐溯森打了好几个喷嚏,手边有他新买的衣服,是今天一天的收获。
洗了澡,他满足地缩进被窝,放好助眠曲。他又有些期待今晚的梦里,朗子周会带他做什么。
唐溯森拉开窗帘,这座倚靠着江的城市笼罩在雾色中,唐溯森点开导航,决定今天去爬一次山,就在城市的最高点。
打车来到山脚下,唐溯森发现这更像一个公园,不需要门票,爬上长长的阶梯,他一路往上溜达。半山腰上错落着几家特色小馆,无一例外,都关着门。唐溯森靠着身后的石头喘气,终于在漫长的搜索中找到了一家小卖部。
前面的人拿走了一包烟。唐溯森盯着红色的烟盒,走上前,要了一瓶水。几步后,他又折返回来,指指柜台,要了刚才那个人一样的烟。
再往上,全是台阶。唐溯森回头看了看已经被自己踏过的台阶,一路蜿蜒着到他视角不能探寻的地方。歇够了,继续往上爬。
路过一个平台,他听到有人在吼叫。环顾四周,只有成堆蹲着的老头老太太,没人发出那样的声音。
这是最高的地方了吗?唐溯森也在原地蹲了一会,看到有人零零散散从路的另一端走来,脸上都是惬意。
他也没问,埋头就往那边走。又是一段台阶,头顶的树影遮得严严实实,唐溯森认为自己或许在夏天来更加合适。脚上的台阶变成了木质的,走上去空空的,唐溯森也不敢太急,这段路,两边都是空空的,望下去,一片山。
又是接近半小时的努力,唐溯森离那些呼喊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塔顶,那里似乎就是最高点。他一路往上走,终于看到了。
红色的塔,偶尔有人从里面出来。唐溯森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