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高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只请了半天的假,做了一早上检查,已经是中午了。
半个小时后他有一节课,现在从医院坐公交回去,不一定能赶上。
为了争取到学院的奖学金,高寒从来不缺一节课,哪怕打工再忙也要排到上课后面。
可是现在高寒突然就不着急走了,到草坪找了块地方躺下晒太阳,看一些人神色焦急的跑进医院 ,一些人神色凝重的出了医院大门。
明明连草都能找到一块地方好好活着,他怎么就不能呢?
有被人搀扶或推着轮椅的病人也在花园里走走,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躺着惬意的晒太阳,流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
或许在他们眼中,高寒只是感冒了来开一盒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人。
高寒对人的情绪极为敏感,自然察觉了他们的心思,突然莫名奇妙的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笑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笑自己忙忙碌碌一场空,后来笑得肚子都痛了,痛半天才发现不是笑痛的,是真痛。
医生知道这病不好过,给高寒拿了一小盒速效药,让他一定在药吃完之前来住院,速效药副作用大,还是保守治疗稳妥。
医生四十多岁了,慈眉善目,从医多年早就能对病人的痛楚做到理智又冷静,但跟高寒细细交代的时候还是罕见的流露出一点痛惜。
高寒分出一颗药丢进嘴里,手边没水,粉白色的药丸吃起来竟然苦得离奇,不是苦瓜简单干脆的苦,像是被炖煮了一天一夜的中药苦得恶心,还带着一点腥味儿。
高寒随手将药盒揣进兜里,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纸盒,摸出来一看,是上次在校医室医生给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包装盒已经被揉得发皱发软,里面的巧克力倒还完整,嘴里的苦味让高寒恶心得想吐,拆开一颗刚想丢进嘴里,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苦的混着甜的吃,会更想吐的。”
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衣着干净整洁,坐着轮椅膝上盖着毯子。
老妇人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还是喝水吧。”
高寒站起来双手接过,认真道过谢,才拧开喝了两大口,喉咙里想吐的感觉才压下去一点。
“我也想晒晒太阳,你能帮我把轮椅推到草坪里吗?”老妇人在草坪与草坪间的小路上。
轮椅很沉,好在老妇人很轻,高寒还是连人带轮椅抬进草坪,又替人把膝盖上的毯子整理好。
“今天阳光好啊,住了这么久的院,好久没看见这么好的太阳了。”老妇人眯着眼睛满意的说。
高寒并没有跟长辈聊家常的经验,只能默不作声的坐在旁边听,但老妇人好像也不需要他应和什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医院附近哪家的饭好吃,哪个护士脾气大心软。
其实也没坐多久,半个小时都不到,老妇人的家属就急匆匆的赶来细声细语的劝说,大意是在外面见了风不利于病情。
老妇人不能拂了儿孙的孝心,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红绳,招呼高寒过来给他颤着手系上。
高寒在老妇人家属的奇怪眼光中,乖巧的伸手让老妇人给自己系红绳。
“这是保平安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害怕。”
红绳已经褪色得很严重了,看得出上一任主人常年佩戴,只是这样贴身还是保平安的东西,高寒觉得自己不能拿。
老人的手沟壑纵横,瘦得皮包骨,却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高寒的手腕。
“给你就带着,以后的路才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家属推着轮椅走了,高寒一个人坐在草坪上,摸着还带有体温的红绳。
老妇人的孙子推着走到看不见高寒的地方,才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要把红绳给陌生人。
孙子是知道他nainai对这根红绳的重视,那是他爷爷还在的时候,朝山求来的平安绳,nainai挂来那么多年都没丢,不只是看重平安的寓意,还是他爷爷留给nainai的遗物。
“我也要去见你爷爷了,还戴着做什么,我平安了十多年了,剩下的平安,就送给他吧。”
听见nainai这么说,孙子眼眶发热,赶紧呸呸呸几声,不许nainai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逗得老人家哈哈笑。
其实,她是有些舍不得的,但那孩子太招人心疼了。
明明晒着太阳,身上却罩着寒冰,又冷又暗。
他吃那药,她是认得的,老头子也吃了好几年,苦得要命。
明明一瓶水都诚惶诚恐的道谢,虽然不善言辞但对一个不认识的老人都恭顺温和,听她说话时低着头认真乖巧。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遭罪呢。
反正下午的课是赶不上了,高寒在外面慢悠悠的吃过饭,走到哪儿逛到哪儿,这座城市的公共交通他很熟悉,城中的路他倒是不常走。
原来路边栽的树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市中心的商场有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