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谁知道呢,家长怎么都联系不上,知道的也是来开过家长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亲生的。”
“她本来应该什么时候来?”
“周四下午,是吧喻辞?”
喻辞被硬生生从呆滞中唤醒,他抬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嗯,周四下午。”
洪观见喻辞魂不守舍,以为他是吓到了,上前试图安慰,这时紧闭的两扇门从外面推开,亦忱喘着气冲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他,老王似乎并不惊讶:“着什么急啊,跑成这样,坐下歇会儿。”
亦忱在一堆人里找喻辞,找到后靠着门缓了缓。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问,在座的这几位他都熟,不用拘着。
老王替他拉开一把椅子,他没给面子朝喻辞走过去。
老王也不介意,说:“是出了点事。”
“和他有关系?”亦忱指了指喻辞的脑袋,喻辞摇摇头:“是我们班施露露。”
“施露露?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喻辞点头:“袁子航踹门那天我说过。”
亦忱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喻辞问施露露是不是还没销假,底下说是的,好像还是……
“你们班体委?”
“嗯。”
“她怎么了?”这时候沈冰也赶了过来,他回教室喝了口水。
问题问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他们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消息,面色焦急,亦忱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
“死了。”
两个字从老王嘴里吐出来,像是吐掉了四颗智齿,像是吐掉了一嘴的口腔溃疡,沉重里带了些许的松快——是千钧之重忽然拿开的一点点的松快。
亦忱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麻酥酥的直往后脑勺窜。
死了。
两个字概括了一整件事情,也概括了一个花样年华地坠谢。
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心慌,毕竟他是一个亲生母亲离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冷血生物,可是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难过,一种他人口中的悲悯感在他心口漫出,滋养在血管之上。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静默。
大约十分钟以后副校长的电话响了,所有人附耳倾听,那边只有短短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可以了,来吧。
亦忱有些不安,他埋头问喻辞:“什么好了?去哪?”
喻辞抿抿嘴唇小声道:“我答应警察去确认一下那是不是施露露。”
“确认?没有照片吗?家长呢?为什么是你去?”
喻辞看了一眼门口的老王他们,说:“她的家长联系不到,翁老师请假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警察着急,所以……好像是说她的脸被硫酸烧毁了一半,凭照片无法确认,而且离学校不远……”
这是喻辞自告奋勇要去的,他的英雄梦不只是孙悟空能打妖怪,也不是奥特曼能打怪兽,还有海绵宝宝能使派大星快乐,派大星能治愈海绵宝宝,他喜欢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相对应的,如果去确认尸体能帮到警察,他会非常乐意。
可是天已经很晚了,他也只是个孩子,要面对的确实一具不确定的尸体。
老王他们显然没有逼迫他的意思,湖边捡到的校服和学生证足以证明人是施露露,他们是一定要去的,至于喻辞是因为尸体面部受损,他要进一步确认罢了。
亦忱没有拦他的理由,但他有陪他的理由。
喻辞没有拒绝。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亦忱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这句话,但因为它的主人英年早逝,所以只喜欢了一段时间。
亦忱惜命,尤其是他的亲妈去世之后,他对一切生命敬畏,包括因为考试后退就要自杀的钟阳,包括总是晕倒的喻辞,他不知道他这是不是所谓的善良,但他很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没有人教过他。
汽车很快到达了樱郊唯一一片人工湖泊旁,老王他们下车,让亦忱在车上陪着喻辞,汽车的大灯照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星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亦忱出于本心想抱抱喻辞,以作安慰,但令他有一丝惊讶的是喻辞很淡定,虽然不说话也不动,但就是能让人知道他很好。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面部腐烂的尸体,这具尸体曾和喻辞在一个教室上课,一个领导班子开会,一起管理班级,如今只能是喻辞凭着班长的身份来送她最后一程。
如果换做是亦忱他会怎么样?
亦忱想象不到,他习惯性的开始把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套在自己身上,过往十七年他一直独来独往,感官像被结扎了一样,直到最近才慢慢像个人。
“害怕吗?”他问。
喻辞摇摇头,仰脸又是笑:“学长,开完会要走的时候王老师拦住我,问我们班施露露是不是没来上课,我说是,接着就听到有老师说她出事了,我是自己要留下的,王老师说我不用来,他们会解决,可我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