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看着彼此,一个眼里写着惊讶和满意,一个却把干干净净的深情表达的露骨无疑,时间没有错,地点没有错,人没有错,亦忱一直耿耿于怀的那点错,来自于他自己,是他错了。
亦忱笑:“不怕了?”
喻辞不是很坚定地点点头。
“先吃饭。”
他们并排着进店,门上的风铃玲玲作响,少年的心事终究成形。
藤椒和麻辣,喻辞选了藤椒,坐里面和坐外面,喻辞选择了做里面,他有个故事想讲给亦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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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鱼很快就端了上来,亦忱拿碗盛了两碗米饭,顺了一桶果粒橙,还是店员小哥哥亲自送过来的——亦忱拿不上了。
店员小哥哥贴心的把他们的纸巾盒加满,走了。
这里在美食街的最里面,下午一点一过人就有些少,这家店满打满算也就八桌客人,除了手机里传出的电视剧的声音就是稀稀疏疏的说话声,算得上安静。
喻辞把汤浇在米饭上,崴了一勺送进嘴里。
“学长,我以前不怕人多的。”
谁得人生都会有那么一道或轻或重或黑或白的伤痕,有的很容易就能忘记,有的则需要用一生去铭记。
喻辞的属于后者。
喻辞的爷爷是最早下海的一批人之一,后来经营了一家小作坊,毕高洋先生高中毕业就接手了这家小作坊,毕竟是一脉单传,喻辞爷爷就给毕高洋先生张罗着结婚,找了一个姑娘。
姑娘叫小芳,就是叫小芳,姓什么不记得了,是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毕高洋不喜欢,人家姑娘也没有缠着他,可喻辞爷爷不干,说你要么找个女朋友回来要么就接受小芳。
思想解放的年代,小芳自己选择了拒绝,她和毕高洋把一切都说清楚,追求梦想去了。那之后好几年喻辞爷爷都不搭理毕高洋先生。
直到喻栀子女士下嫁毕高洋。
喻辞爷爷一直说喻栀子女士是下嫁,在他心里儿子不值一提。
喻栀子女士生下毕柯,老爷子高兴地把腰摔了,毕高洋一头照顾老婆一头照顾爹,却因为总是去看爹,被爹骂的啥也不是。毕高洋也为难。老婆让去医院,爹让回家,两头不讨好。
后来喻栀子出月子了,带着毕柯到医院,老爷子又说医院对孩子不好,别常去。
总之是许许多多的不可以让老爷子缺失了毕柯的成长,而缺失的所有在喻辞身上补了回来。
喻辞出生的时候老爷子Jing神矍铄,乐呵呵的,毕高洋怂的不行和自己爹说想让喻辞跟着妈妈姓,老爷子摆摆手,在咋咋地,孩子给我就行。
喻辞刚学会走就被老爷子抱走了。
提笼逗鸟、棋杀四方、八仙桌听个书、走条街再串个巷,毕柯开始嫌弃喻辞不好好学习,后来羡慕喻辞拥有童年。
原本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家庭和开局,却在喻辞十二岁那年转了个弯,就像是书写命运的本来是天使,然后换成了魔鬼。
六年级小学迎春杯作文大赛,喻辞作为种子选手和同校的其他选手一起到另一个学校参加比赛,汽车为了抄近路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拐弯进了小巷子,从小巷子走,拐两个弯出巷子就是大路,差不多就到了。
那巷子喻辞太熟悉了,车上的小朋友们也熟悉,汽车一拐进去小朋友们就喊:“喻辞喻辞你家是不是住这里啊!”
喻辞开心地从窗户往外看,试图能找到爷爷的身影,他没有找到,汽车却急刹停住了。
随行老师蒙住了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把他从车上带下去,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是他知道周围有很多人,特别多的人,非常多的人,这些人来来往往不停地碰撞着他的身体,他只能揪着老师的衣角让自己不被挤走,这个地方他生活了十二年,第一次觉得人好多。
他不喜欢。
他是毕高洋和喻栀子从医院接走的,警察叔叔给了他一包大白兔,说那是给女儿买的礼物,见他可爱送给他,他觉得警察叔叔搞错了,医院里的应该是医生,不该是警察。
喻栀子腿软走不了,毕高洋抱着喻栀子,毕柯背着喻辞,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回了家。
喻辞再没去过那个巷子,他转了学,他把爷爷忘了,哪怕是家里人主动提起他也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表示,他没见过那个场面,爷爷还是爷爷。
但是,他开始害怕人多的地方,所有人都迁就他,亦忱是第一个想要改变他的。
☆、暑假(六)
文三十三/ 皎皎
鱼,凉了。
出来的时候美食街上的人依旧不少,但是进店的人不多,大多是逛一些小店,买一些小吃。
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太多的东西,亦忱有自己的故事,又听了喻辞的故事,他觉得自己消化不了。
相对的,喻辞现在是一身轻松。
除了还是不能适应大街上这么多人以外他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