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也不像。”穆云辉不听他胡扯,打着方向盘说,“我还以为那些你早给忘了。”他话里有话。
成昱立刻便明白穆云辉后一句指的是两个人在屋檐上的约定,但他不说。“整个迷路的过程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怕是你不记得了。”他瞄着穆云辉说。
“谈起自己闯的祸,语气还这么理直气壮。”穆云辉呵了一声。
“此处我要纠正一下,”成昱说,“迷路那次我可没有闯祸,是前一天寄宿家庭的女主人带路太快,地图也画得过于简单。小镇上的别墅和小道都长得差不多。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走错过路?”
穆云辉确实有过深夜找错公寓的经历,那是他上大一那会儿某一次送Amanda回校外的学生公寓时所发生的事。当时黑灯瞎火的,他和Amanda两人围着一模一样的公寓楼转了好几圈,差点以为遇到鬼打墙。可是,他又怎么会傻得就那么告诉成昱。
“你连瓦内莎阿姨的名字都忘记了,怎么不敢勇于承认当时的自己还是个路痴呢。”穆云辉说。
“你这么说太欺负小孩子了。”成昱反对道。
“你现在还是小孩儿么?”穆云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行,我承认,那一次迷路是我不对。我光顾着数天上飞过的一架架飞机,认穿梭在马路上的车辆的车标,没有认真去记道路标识,也没把瓦内莎阿姨的叮嘱听进耳朵里。”成昱点着下巴皱眉说。
那一次,成昱一个人迷路了很久,之前没有过,之后也再没有。毕竟现代社会导航越来越便捷发达,他也早学会了看地图。迷路那次,说不紧张是假的。直到下公交车,他的单独之行都还很顺利。路边高过小腿肚的草地和那条有无数辆车来回穿行的小马路也是他熟悉的景色。可诗云“行百里者半九十”,十二岁的成昱觉得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用来形容他进入居民区后的状况极为形象。
在当时的他眼里,居民区的房子长得大差不差,全都是两三层,矮矮的,衬得天特别宽,云也更低垂。路也都一样,街道牌没见着几个。他徘徊良久,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戴耳机听MP3的青年,便拿着那张画得过于简单的地图问路,在听完一堆左拐右拐直行后,也基本没弄明白到底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那时候,刚迈入青春期的男生还都挺要面子,就算撞见一个路过的有几分眼熟的当地小女孩,成昱也只字不提迷路的事。他回了小女孩主动打过来的招呼,接着若无其事地数天上的飞机,慢慢往前走。还好那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够机灵也够多嘴,家就和瓦内莎家隔着两三栋房子。小女孩背着书包跑到瓦内莎家,把那个东方小帅哥迷路的事大声告诉了正在帮瓦内莎阿姨修剪前院草坪的穆云辉。
穆云辉很快找到了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成昱,把人给领回了家。这一次,他没有为成昱打掩护,而是扶着割草机的扶手,旁观瓦内莎教育“熊孩子”。成昱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聆听教诲,偶尔冲在前院偷听的穆云辉挤眉皱鼻。
之后,穆云辉在成昱被训的第二天下午,现身于夏令营集合点学校门外的公交车站,等他一起坐车,然后走路回瓦内莎家。就那一趟,成昱把回家路上的每一条街和每一个拐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穆云辉有空来接他的那几次,都是他冲在前面走,而穆云辉则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各种怪味零食,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还骗他吃酸到掉牙的薯片。
☆、Touch
汽车驶过川流不息的大道,往郊区而去。
西雅图给穆云辉的感受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清冷的、多雨的。雨是那种Yin雨绵绵的小雨。冬季、Yin雨、海与高楼,四种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穆云辉对西雅图的初印象。他对西雅图的感情很难用简单的三言两语说清楚,打个比方,在很小的时候,灰色会使他产生类似反胃的通感,然而长大后,当他整理衣帽间时,穆云辉蓦然意识到,灰色占去了相当的比重。
夜幕遮去了海滨城市那份冷寂的灰色。这里的房子也多是灰灰的,也许并不是,只是在穆云辉的眼中呈现出来的是灰暗的状态。穆云辉找到地方停车,川菜馆那喜庆的店招牌闪烁着红红火火的灯光,为灰黑的夜晚增添一抹富有人情味的亮彩。
映在成昱眼中的灯光正好贴合他此刻愉悦的心态。像找到蜜罐的熊,落入羊圈的狼。川菜馆生意火爆,这个点光顾的人依然不少。餐馆内光线柔和,店面布置还算照顾客人的私密空间,部分桌做了隔断。餐馆里亚洲面孔居多,也有不少携家带口的欧美人。
穆云辉和成昱挑了一处有隔断的角落坐下,进餐期间几乎无人来打扰。有一桌留学生在二人穿过过道时认出他们,等他俩落座后,那桌中有两个女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跟服务员借了笔,几分钟后过来找成昱和穆云辉,礼貌地询问能否合影签名。
成昱放下菜单,婉拒了她们的合影请求,但和穆云辉一块儿给她俩在手机壳上签了名。两个女生没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她们那桌,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