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过去,背离着门几厘米,板直着。他望着常鹏,恭敬的问:“二爷有什么事?”
咔嚓
常鹏减掉了一根斜生的枝条。这盆栽都是他花园里的,自己培养。这盆才运到他房间没多久,粗嘎嘎没有秀美之气。像林间的杂树,没有形态可言。
他也没抬起头来看他,只说一句:“过来。”
贺五脚趾抠了抠鞋底,面上没太大的波动,径直走了过去。离着常鹏一步之遥。常鹏修剪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他。
常鹏的目光淡淡然的落在贺五的脸上,逡巡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贺五默不作声。
常鹏见他不作声,又转过头去,继续修剪长坏的枝条。“说说吧,什么想法?”
贺五微微低头。前世种种诸多梦幻泡影,常鹏虽然感情上没有回应他一分一毫,但是在待遇上,他真是无话可说。这样也好,这样极好……人活着记恩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去计较那么多?过的多累——贪图自己根本不配的东西。
想通了。
其实早就想通了。
只是一直还抱有妄想。
“二爷,多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
他终于开口。
嘴唇微微嗫嚅着说出来他的心里话,却不免的……难免的……还是割心剜rou似的剧痛。“我、我想离开了……”
他终于说出来,终于说出来了……
很久,没有听到枝条被剪断的声音。
目光始终落在他弯腰垂头的头顶上面。
贺五忍不住的想要抬头看看常鹏,不知道他作何反应。会有不舍吗?会有一丁点的难过吗?还是……
“呵~”
一声轻笑传来。
贺五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正好对上常鹏的目光。他一如既往的似乎无懈可击的笑脸上,一双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贺五忍不住的,紧了紧手掌。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贺融。”常鹏放下剪刀,伸手很平常的摸了一把贺五的脸。“你大概是不记得你说过的话了。”
“还记得吗?”
“说给我听。”
贺融身体轻微的颤抖的起来。常鹏的手掌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他的脖颈,然后呈出掐住的形态。他并没有用力,手掌一直下移。
那是一年夏雨瓢泼的夜晚,工地上做小工,一天活儿只记半天工钱的他,跟他父亲起了好大争执。
他父亲是突然吐血,大口大口的吐血。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要送医院去。可是他父亲不肯,硬是不肯。说他死了没事,钱留给他妈治病。而在一块儿的工友,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看看的。没有一个。
他拼尽了全力拽他父亲到路边要去医院,他父亲和他争执间倒在了路边。大雨倾盆劈头盖脸,砸得他惶惶惑惑惊恐非常。
然后,他不怕死的去拦车!
有车子停下来。
却不打算救人,而是打人。
不下来打人的,也要吐口唾沫唾口痰。
已经没有希望了。
绝望和恐惧扎根迅疾顷刻间吸食着他的血rou长成参天之态。他被这样的心绪笼罩得密密麻麻。
晚自习下课途经的常鹏让司机停了车。
车灯那么那么亮!
罩在贺融身上的黑暗顷刻退散!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说——
“我报答您,报答您一辈子。”
他跪着说。
抱着常二爷的腿,像抱着救命的浮木!
这话又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仿佛往日之事历历在目。
“还有了?”
还有他父亲没有病痛的走了,在他鞍前马后的给他做了一年的跟班之后。然而老天爷似乎总想着赶尽杀绝不留一点情面,他母亲又严重起来。
他只能向他借钱。那时候他努力、再努力、拼尽全力只想能稍稍抵一些债、还一点恩。但是到头来债越来越多,恩越来越重。
借钱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
“求求您求求您二爷,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是个很明媚的春天。从常鹏卧室的窗子边可以看到下面的花园,春光正盛。
常鹏拉他起来,打了电话安排了人去办这件事。
然后在那样明媚的春光里,他温柔的拥抱了他,占有他的全部。告诉他——
“我当真的。”
“你别忘了你说的话。”
可是过了十年。
这句话‘我愿意’却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愿意给他自己的命。
但是他不愿意给他自己这颗心了。
常鹏突然的近前贴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贺五的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