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崇不言语,曲凡心也不说话,他顺手拿过那个破旧的二手手机扫了一眼,污秽的话语,转账的记录……尤陆宇微微瞪大眼睛,一目十行地扫完那些信息。
曲凡心意识到自己失态,咬着牙跑出了教学楼,只对苏雪崇撂了一句话,“我不会让你去的!”
尤陆宇冷着脸喝退看热闹的同学,拉住苏雪崇的手腕,“走。”
13.
安静无人的画室里,苏雪崇垮下肩膀,望着墙角一幅画作吐了口气,“你不要也和他一样。”
尤陆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幅画是火焰和星星,明明都是明亮温暖的元素,色彩的明度却很低,有些黯淡,似乎能透过它看到创作者的忧郁,他没有问包养的事,反而问了画:“画的是什么意思?”
“你看呢。”
“烧火。”
苏雪崇居然少见地微笑了一下,嘴角上翘,寡淡的面容瞬时添了几分姝丽,“没有那么深奥,追逐金钱而已。”
肆虐的火焰,跳跃的星星,都是欲/望和渴求的化身。
尤陆宇没有像曲凡心那样反应激烈,他只是淡定地走过去,替苏雪崇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你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
尤陆宇的指尖隔空描绘星星的轮廓,缓缓道:“你是……喜欢热闹的人。”
看起来冷漠,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珍惜感情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苏雪崇问。
尤陆宇走过去认真道,“就凭我是你哥。”
苏雪崇的唇扬起讽刺的弧度,“你算什么哥哥。”
“我说是就是。”尤陆宇的语气很坚定,其实他们二人只能算表兄弟,并没有血缘关系,收养苏雪崇的那户人家是尤陆宇家的亲戚,他初中的时候听说舅舅家生了一个妹妹,和父母去看望过,所有大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婴儿床里的小不点身上,一个瘦弱的男孩就站在墙角,光着的两只脚互相踩着脚趾,怯生生地望着他,明显的窘迫和不安。
从那个时候起,尤陆宇就觉得这似乎对那个弟弟不太公平,他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可他也没有承受痛苦的义务。
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心理异常敏感,他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恶劣与冷漠,却还是对家庭和家人抱有一丝幻想,等到这个家有了新的掌上明珠,他得到的爱又全部被收回,就像是做了一场甜美的梦,醒来才意识到那是虚假的幻象,这种落差他是怎么承受的?
尤陆宇想象不到。
但是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残忍,那些大人的笑声像一把把刀,残忍地凌迟这个脆弱的男孩,与其得到后再失去,还不如从来都没有得到,没见过晴天,就不会觉得Yin天冷。
被剖开的心血迹斑斑,他又用破旧的丝线缝合,用冷漠的外壳武装自己。
尤陆宇试想过,如果苏雪崇没有被舅舅家收养,他今天会不会这么孤僻?
也许不会,顶着那张人淡如菊的脸或笑或闹,像池昭童一样羞涩可爱,像曲凡心一样明朗阳光。
也许会,没被收养的日子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好,也是存在面瘫百分百的可能性。
尤陆宇很自信,他觉得有自己在,不管是苏雪崇无视他也好,不耐烦也好,起码偶尔还会翻个白眼,讽刺他几句,像个活人一样。
微风扬起窗纱,他们两个靠在窗口,尤陆宇捉住苏雪崇的下巴,“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我阻止不了你,但你要答应我,别让自己受伤,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苏雪崇抬起眼,目光审视着他,那幅画中的星星仿佛都飞到了天上,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掉进尤陆宇瞳中的熊熊烈火,燃烧成灰烬,又重生为星尘。
白色纱帘飘扬,杏花香气芬芳,他们慢慢靠近,唇瓣轻贴,自然而然,情不自禁。
14.
曲凡心从教学楼跑出去,一路经过学生宿舍图书馆和食堂,一直冲到一条林荫小路的尽头,与转弯的几个女同学不小心相撞,他才猝然停下脚步,说了声对不起。
女孩子们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饮料掉地一摔,瓶身炸裂,焦糖nai茶和炭烧咖啡洒了一地,渗进红砖里,散发出醇香的味道。
这股烘焙后的苦涩钻进曲凡心的鼻腔,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猛然一酸,眼中竟有种晕shi的悲怆,扭过头,声音涩哑,“不好意思,我帮你们再买一份吧。”
女孩连声说不用,他坚持买了一样的东西赔给人家,拎着一杯薄荷果茶,坐在林木边的铁艺长椅上发呆。
他第一次和苏雪崇说话,就是在这个地方。
当时苏雪崇坐在那,两条腿随意那么一搭,腿上摆着个笔记本,手里的铅笔刷刷地打形,正在练速写,他整个人融在绿意盎然的木丛里,本身就是一幅清雅恬淡的画。
一下就吸引了曲凡心的视线。
他时常怀疑,人是不是都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人家越不爱搭理你,你越上赶着贴人家,他不知道苏雪崇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