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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坐不下去了,他放下酒,去了洗手间。掬了几捧凉水泼在脸上,脸颊的热度才降了一些。
柏寒拉开门,发现陈与今倚在对面的墙上。
陈与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段,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吧,叙个旧?”
明明是个疑问句,柏寒却听出了不容否定的意味。
柏寒一时有些晃神。也是,陈与今说话一向如此。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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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当时还在外国语初中部读初二。
那天是文艺汇演,在期末考后的第二天。
外国语初中部的文艺汇演很有名,一些其他学校的也会过来玩。
柏寒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但那天他硬是被朋友拉了过去。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表演,还被抽上台回答了一个历史上第一台天文望远镜发明于哪一年的问题,抱回来一个小狮子的玩偶。
柏寒很喜欢小狮子,他一手托着玩偶,一手搓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坐在桌子上,等他还在和人聊天的朋友。
就在那个等待暑假的下午,他第一次遇到陈与今。
他记得当时百无聊赖,一边揉着小狮子,一边去踢椅子,踢得框框作响、翻转不停。他看见一个男生从过道走过来,正看着他。
柏寒也看着那个男生,男生差不多和他一般高,眉眼很好看,身上满是少年气。柏寒想起了夏天的汽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罐身上凝着水珠,拉开拉环,噗嗤一声,咕嘟咕嘟冒着泡。
“同学,加个QQ吧?”男生大大方方打开了自己的QQ界面。
“哦,好。”柏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问,就给了自己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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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在一样,当年的陈与今,也是用一种看似疑问实则祈使的语气,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怎么叙?”柏寒看了一眼陈与今手里转悠的车钥匙,故意直直地盯着陈与今,好像要看清楚陈与今淡漠眼神背后暗涌的情绪,“脱光了那种吗?”
陈与今绕着车钥匙的手指停了一下,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平静,“可以啊。”
本就是虚张声势,带着点报复的意味,想看陈与今吃瘪的样子,但没想到陈与今应了。
柏寒跟在陈与今身后,待到他意识回笼,已经坐在了陈与今的车里。
车里开了冷气,但柏寒仍然觉得燥热,脑袋昏昏沉沉的。两人心知肚明,这段路的尽头会是什么。他们在奔赴一场五年前的未尽之约。
柏寒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忍不住去舔舐,尽管知道这只是在饮鸩止渴。不知道为什么,八月的上海竟然比北京干燥了许多。
“车上有水吗?”终究是柏寒打破了沉默。
“没有,你忍一会儿吧。”陈与今看着前方,余光都没有给他。
又是一轮漫长的沉默,柏寒忍不住了,“陈与今,你是哑巴吗?你他妈要带我去哪儿,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你总不至于要带我去什么街边的快捷酒店吧?”
“去我家。”陈与今开口说道。
柏寒就像是气球,一下被针扎得泄了气,用沉默表示回答。
这个方向,并不是五年前去过的那个家。车停了,是一处新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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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沉默地跟在陈与今身后,手指在身后揪着衣服下摆。
陈与今打开门,“刚买的房子,东西还没添置,你先穿我的拖鞋吧。”
柏寒不去管他,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陈与今看了一眼被晾在一边的拖鞋,也光着脚。
柏寒打量着眼前这间屋子,家具崭新,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门口的拖鞋也只有一双。
陈与今给柏寒倒了一杯水,柏寒接了过来,灌了几口,心头的燥热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他看着陈与今,陈与今也看着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下一秒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了一起。时隔五年,终于得到了一个吻。就像濒死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药,就像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小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