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笑笑。
这一次,不会再让他失望。
唐玄的推测没错,既然有人费了老大劲把他们引过来,就不会一直这么gui缩着。他放出一个小小的诱饵,对方就上钩了。
是非常俗套的“君无道,上天示警”说。
今年的确多灾多难。
进入正月,早已立春,东西二京却雨雪不止,寒疫暴发,农田遭灾。
四月又下起了冰雹,原本已经挂了穗的粟米瓜果,险些颗粒无收。
这时候,就已经有人暗地里散播“官家行事无道,上天降灾于民”的传言。
好在,朝廷动作很快,给受灾百姓发钱发粮,官家两次遣散宫人,节俭克己,这才止住谣言。
如今正值中秋,收获的季节,突然半夜落下一道惊雷,洛阳周边上万顷农田被“天火”烧成灰烬。
一时间,流言再起,直指官家“没有子嗣,懦弱无能”,因此上天再三示警,“让有大造化之人取而代之”。
至此,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偏偏百姓们就吃这一套,尤其是那些农田被毁、单等着这一季收成养家糊口的农人们,不出意外地被人利用,闹起事来。
消息传到汴京城,官家急火攻心,在大殿上呕出一口血。
一时间,朝野哗然。
就连唐玄都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看来,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第139章 僧人
官家病了, 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他这一生仁德宽厚、节俭克己、虚心纳谏,为的不过就是生前身后名, 没承想, 老了老了, 竟然被百姓骂成“无道之君”!
原本Jing神矍铄的老人家,就像突然抽去Jing气神儿似的,一夜之间白了头。
唐玄连夜回了趟汴京城,第二天没回来,只给司南送了一封信。官家病重, 起不来床了, 他不放心,要亲自照料。
司南也很不安。
在他熟悉的历史中, 离官家驾崩还有几年, 但是, 这是平行世界, 保不准会有什么意外。
他一夜没睡, 枯坐在床上思索这件事。
按理说, 收获之季, 为了防止野物毁坏农田, 会有人日夜值守, 就算因为雷火烧了起来,也不该一夜之间尽数烧毁。
更何况, 打雷之后紧接着就下起了雨, 只要救火及时,不至于颗粒无收。
司南越想越不对劲,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已经事先打听好了, 最初起火的地方在洛阳城东三十里,一处“香火田”。
所谓香火田,其实就是官府或富户捐给寺院的田地,由寺中僧人所雇之人种植,免赋税。
那处寺庙名为“大安寺”,是近几年洛阳周边香火最旺的地方。
据说院中僧人慈悲为怀,常年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来洛阳求学赶考的读书人。而且抽签算卦十分灵验,就连谁家的孩子丢了、谁家的猪跑了这种事都能算出来。
因此,颇得百姓信赖。
又是佛寺。
又是僧人。
联想到全大道和潜龙教,司南不由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把脸抹黑,装扮成农人的模样,去大安寺转了一圈。
果然如食客们所说,如今大安寺成了周边百姓的聚居所,那些田地和房屋被烧毁的农民,几乎全都借住在寺中。
司南隐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寺中的情况。
大安寺建在城郊,占地极广,庭院宽敞,足有五进,南向皆是正殿,东西两侧建着数十间僧舍,后院还有猪院和菜园。
投奔的人多,僧舍都住满了,村民们便在院中支起窝棚。
放眼看去,偌大的庭院中皆是低矮的小草窝,就像一个大草垛把中间掏空了似的,挤着一家老少。
半夜仓皇逃出,大多人连衣裳都没换,不论男女老少,皆是满头满脸的黑色烟灰,司南这样的算是极其白净体面的。
奇怪的是,大半夜起火,农田和屋子毁了,却没有一人伤亡。
如果这件事果真是潜龙教所为,司南真想谢谢他们,至少还知道顾及人命。
司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衣裳弄得更破些,又抓了把草木灰往脑袋上洒了洒。
一不小心吸到鼻子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他扶着树干拼命咳嗽,身后冷不丁传出一声轻笑。
司南心头一凛,扭头看去,瞧见一个穿着僧袍的和尚。乍一看有几分眼熟,仔细瞅瞅又确定不认识。
司南按下心头的讶异,没说话。
他不确定刚才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看到了多少,是不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僧人也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出去,态度还算和善。
司南忙装作惶恐的模样,摆了摆手,用不那么标准的洛阳话说:“抱歉抱歉,一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