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说:“昨天早上,不知道咋了一大早就开始打,过了阵儿突然就没声儿了,我出去看了一眼,林建义跑了,进屋一看果子就躺地下,脑袋下面全是血。”
“在哪儿?果子现在在哪儿?”
“市二院。”
段旭把书包塞给他爸,“爸你帮我拿回去,我得去看看他。”
段旭爸接过,知道拦不住,索性告诉他病房号。
这片儿离市区很远,要跑二十分钟才能到车站,坐一个小时才能到地方。
段旭到的时候林过正一个人躺着发呆,周围也没个人照顾,小孩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小脸惨白惨白,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就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果子……”段旭喊了一声。
林过立刻转过头,动作太快牵动了伤,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段旭哥,你咋来了?”
段旭走过看了看他脑袋,缠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但怎么看都觉着疼。
一股子怒气突然涌了上来,段旭问:“林叔呢?”
林过轻轻眨了下眼,“没见……”
“一直没来过?”
“没有……”
两天了。
亲手把儿子打成这样,一次都没来看。
段旭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床边,他望着林过,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不说话林过就不敢问。
林过没见过段旭生气,周围邻居也没见过,可能他爸妈很少见。
“疼不?”段旭问。
林过摸了一下纱布,“不疼……”
“真不疼?”段旭盯着他。
林过不说话了。
疼,疼死了,咋不疼呢。
就是说不出口。
段旭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淡淡的,却又很坚定。
“你等我高考完,我带你走。”
林过说好。
其实压根没过心。
林过隔天就出院了,住不起。
就这两天的花销也够他惭愧,都是段旭爸妈给出的钱。
这片儿谁过的容易?大家都难,稍微能挣到点钱的人,谁还住这儿?
家里都水泥地,外边儿是土路,一个又大又脏的垃圾桶常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仿佛过着上世纪的日子。
林建义是某个夜里回来的,彼时林过头上伤还在,他睡得浅,一察觉到就下意识地缩了缩。
段旭也听到了些动静。
酒瓶子在门框上撞了一下的声音。
他悄悄坐在床边等。
隔壁一有响动他马上就冲过去。
还好这一夜风平浪静。
段旭的中考成绩是七月中旬出的,加体育总分800,段旭742。
可以进这边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
林过可高兴了,看着那个数字就乐。
段旭没忍住捏了捏他耳朵,“瞎乐……”
林过更高兴了,“没瞎乐,哥你要考清华北大。”
段旭挑了一下眉头,“万一考不上咋办?”
这把林过难住了,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啥。
段旭又在他脸上掐了一下,“行吧,那哥努力考清华北大。”
高中很远,比市区更远。
段旭问:“我要去上学,万一你三年都见不着我咋办?”
林过这次知道要说什么了,“那不能,我中考完就去找工作,我去你学校附近。”
段旭笑了,“真的?”
林过挠了挠头,“但是打扰你学习。”
段旭笑得眼睛弯弯的,林过都快看进去了,段旭说:“不打扰,你来我就能考清华北大。”
夏天要过去了。
段旭八月十七号要去军训,眼看日子要到了,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林过。
他不在,就彻底没人护着了。
林过妈还是没有回来。
段旭能感觉到,最近这小孩闷闷不乐。
段旭准备去学校的前一天林建义又发疯。
拿拖鞋打林过,打不尽兴就拿皮带。
林过跪在地下挨着,咬紧了牙,疼得浑身都颤抖。
“你他妈的再给老子乱跑试试!”
“狗杂种命真硬啊,老子怎么就还打不死你了!”
这种话林过天天听。
说实话,都快听腻了。
完全麻木,一点儿反应都不给。
“你那婊子妈跟人跑了。”
“臭婊子都快烂了还他妈能找到男人。”
林过仰头看他,“你别说我妈。”
林建义火烧得更旺了,一皮带打在林过脸上,鼻血瞬间涌出。
“还他妈敢顶嘴?你再说一句?再说!你他妈没长嘴啊老子他妈让你说话!”
脸上疼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