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过坐在他床边,和坐在椅子上的段旭面对面,他摸了一下耳朵,“我怕打扰你学习。”
段旭拿了条干毛巾盖在他shi哒哒的头发上,“今天就不怕了?”
林过仰头看他,突然说:“林建义说我妈不回来了。”
是因为这个。
段旭脸上淡淡的笑有了几分僵硬,他坐回椅子上,“可能胡说的吧。”
“她真的不回来了。”林过虽然一直不肯承认,但这理儿他懂。
段旭紧紧抿着唇,片刻后说:“之前我听我妈提过一嘴,当时想着不太确定就没跟你说。”他转头看林过,有些担心。
林过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没事儿哥,我早就感觉到了。”
林过妈每年回来都是敷衍了事。
林过总盼她回来也并不是因为她对林过有多好,只是她在的时候,林建义不敢打他。
她嫌吵,就会骂林建义,林建义爱她,就会停手。
这种感情太过扭曲。
他的家庭像一个畸形的容器,承载的一切都是畸形的。
关于亲不亲生这个问题,林过总在思考。
他长得像他妈,不怎么像林建义。
所以林过觉得,他大概是他妈亲生的,但不是林建义亲生的。
大概是因为「爱屋及乌」这种情感林建义并不具备,所以哪怕再爱她,她的儿子也照样打。
林过没有办法理解。
他现在也并不想理解了,他对林建义没有感情,一点都没有。
大概对他妈也没有,亲情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扯淡。
段旭抱了他一下,说没关系,以后哥带你走。
林过觉得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远,他听不真切。
段旭写题的时候林过就坐在旁边看。
“这么盯着,看懂什么了?”段旭问。
林过诚实地摇头。
他什么也没看懂,他根本就没有看题,他从头到尾看的都是段旭这个人。
“今晚住这儿,明天我休息,送你回去。”
他们单休,明天是周日。
段旭带林过去吃了个牛rou面解决了晚饭,吃的时候林过问:“你平时都吃这个吗?”
段旭从兜里摸出一张饭卡,“学校有食堂。”
晚上林过睡得很踏实,好像是很久都没睡过这样沉的觉了。
隔天一大早段旭接到了他妈的电话,上来就问:“果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语气很急,但段旭并不紧张,“嗯……”
“你今天休息吧?赶紧把果子领回来,他爸出事儿了。”
段旭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林过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房间里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林过听得一清二楚。
段旭捏了一下拇指,关节响了一声,“听到了?”
“嗯,听到了。”林过很平静地下床,到卫生间,拿起段旭昨晚给他准备好的牙刷拆开,纸杯接了点水,沉默地洗漱。
段旭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摸不准林过对林建义有没有感情。
林过很快结束,把卫生间让了出来。
他换上了自己昨天的衣服,把段旭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林建义死了。
喝多了掉井里死的。
尸体周围围了一圈邻居,林过蹲在边上看着林建义终于平静下来的脸。
突然觉得其实也有点像。
邻居们安慰他,说让他不要太难过。
还互相聊这个事儿,说大人死了小孩一个人多可怜。
只有林过呆呆地看着。
他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段旭走到他旁边,悄摸塞给他一个小瓶——眼药水。
“哭一下?”段旭说。
林过没忍住笑了,周围邻居投过来的目光变得诡异,段旭赶忙说:“想哭就哭吧,别笑了。”
邻居们又是一通叹气,说这孩子可怜啊,都吓傻了。
傻没傻林过心里最清楚,他是真哭不出来。
一个天天有事没事就对自己施暴的人,林过真没那个闲眼泪为他流。
后续的事情是警察处理的,林过也被带去做了笔录。
林建义死了就一件事麻烦,林过上学的开销彻底没来路了。
那一屋子家具和零零碎碎的东西林过托段旭爸妈帮忙卖掉,钱归他们,他一分都不要。
林建义没存几个钱,林过翻遍了家里就找到了一千块钱现金。
林建义没有银行卡,他那几个钱划不来存。
段旭问他要读书吗,自己这些年也攒了些奖学金。
林过对读书没有兴趣,林建义活着的时候是不敢,林建义死了是不想。
“那你跟我走。”
也许是小孩思维,说风就是雨这一点在林过身上也有明显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