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起来的。”荣与鹤怜惜地半抱着他,轻声安慰。
眼泪淌进枕头里,无声无息。他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害怕看到的是一片支离破碎。
顾公子走到床的另一边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地安慰:“我们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别担心。”
季律醒来后没有大悲大痛的情绪,安静地哭过一场就被推着去做检查了。
膝盖上的手术已经做完,但要恢复到从前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芭蕾在短期内肯定是不能跳了,而这个短期,医生说可能是2年也可能是3年。比起一辈子来说,2、3年真的算短了,但对一个芭蕾舞者来说,他们的职业生涯本就不长,又有几个三年能挥霍,但季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除了第一次醒来后的哭泣,季律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积极地接受治疗,也能有说有笑,在拉琅领队来探望时,还平静地提出了退团的想法。
领队没有同意,他看上去比季律还难接受这件事。
那晚酒店在疏散住客时,是他发现了季律的失踪,最后根据监控在天台找上了他,他当时浑身是血,两条腿一片血rou模糊,领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后来顾公子闻讯赶来,强忍崩溃,用尽一切法子将季律送回了A区。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顾公子每天都来,陪季律复建和说说话。荣与鹤很忙,V区的后续处理很复杂,他不得不医院、公司两头跑。
三个月后,季律从医院回到荣家,他现在大多数时候还坐在轮椅上。
荣柏已经六个月的大了,保姆抱着他出来迎接两位父亲。小孩嘛,跟谁久了就跟谁亲,季律住院的这段时间,他早忘了爸爸的怀抱,所以当保姆要把他递给季律时,荣柏闻到陌生的味道,当即大哭了起来。
荣与鹤抱过孩子哄了哄,等不哭了再放到妻子怀里,可迎接季律的,仍是荣柏撕心裂肺的哭泣。
季律没什么反应,又把孩子还给了保姆,然后让管家推自己进去休息。
荣与鹤跟在后面,抱着他上楼,又把他放上床,季律陷在软和的床铺里闭上眼睛,显然是想要睡觉了。
荣与鹤去到外面,把哭累熟睡的荣柏抱进来,轻轻掀开被子,放到季律身边。
季律察觉到动静,睁开眼便是软软呼呼的荣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了碰孩子举在脸颊边的小拳头,瞬间红了眼眶。
“等他再长大些,有的是黏人的时候。”荣与鹤说。
睡梦中的荣柏无意识地拽住爸爸的手指头,一脸香甜好梦。季律调整呼吸,凑到他脸颊边吻了吻,此时再见荣柏,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荣与鹤坐在床沿上,就这么看了他们良久。
是夜,荣与鹤单膝跪在床前给季律洗脚,他拧了块毛巾,轻轻擦拭着季律膝盖上的狰狞伤疤,英俊高大的男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是小心翼翼的。
季律安静地垂眸看着他,忽然从水中抬起脚,轻踩在荣与鹤肩上,白润的脚背上浮着幽蓝的血管,不断有水珠滚落,在荣与鹤的衣服上洇shi了一大片。
“我乖吗?”季律说,语气稀松平常,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荣与鹤抬起头,眼眸幽深地看向他,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脚踝,轻轻叹息一声,侧头在他脚背上吻了吻,像虔诚的信徒。
“抱歉。”荣与鹤说。
季律久久不说话,他脚上轻轻用力,将荣与鹤的肩膀踩得微微歪斜。
“你后悔过吗?”季律指的什么,不言而喻。
季律自醒来后,情绪一直很平静,平静到所有人都在担忧,怕他压抑伤痛憋出病来。他不提脚伤也不提芭蕾,他不提,其他人也不敢提,深怕刺激到他。现在是他第一次提起受伤那晚的事。
荣与鹤眼眸深邃,里头隐忍着许多季律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良久,嗓音嘶哑,“无时无刻。”
季律收回脚,重新踩进水盆里。
“叔叔。”季律坐在床沿,俯身搂住荣与鹤的脖子,长翘的睫毛轻颤,杏眼流光慢淌,“我无法再燃烧了。”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交融,可以轻松地望进对方的眼里。
荣与鹤低头捧起他的脚,裹在毛巾里吸附水珠,“叔叔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会好起来的。”
季律收回手,挺直腰背,笑笑道,“命运这东西还真奇妙,有人无命无运,穷困潦倒;有人有命有运,富贵一生。而我应该就是那种有命无运的人,托生在何家,却Yin差阳错长在Y城,我总以为可以靠自己去挣那一份“运”,但后来想想,不是我的东西,争又有何用,迟早都会失去。”
“所以阿鹤。”季律眼底的光渐渐消失,他深深地看着荣与鹤,“我们离婚吧。”
荣与鹤将他两只脚都擦拭干净后,起身将他抱进了被窝,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叔叔会用一生来补偿你。”
“可婚姻的本质不是补偿。”季律侧躺着看他,“是爱。”
荣与鹤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旁,低头郑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