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知道该怎么救他的。”
“我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方葬了吧。”洛格尔仰头怔怔望着向自己倒来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对方,然后摸了一手的血腥。
难怪他要问自己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确定自己一定会救……狼神的后代。
茫茫雪原上,洛格尔怀里抱着陷入昏迷的男人,身侧躺着一只雪狼,冰蓝花海随风摇晃,方才一切的声喧都仿佛幻觉一般,这里又恢复了往日极致的寂静,和无边的孤独。
良久,洛格尔才开始动作,她摸索着拔出叶授衣心口的匕首,用白瓷小瓶细致的接着匕首上仍温热的血滴。
她做这些的时候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一直喃喃道:“二百多年了……”
“我竟才明白……”
“阿蛮,原来活着才是惩罚。”
“我现在启程,还能追的上你吗?”
洛格尔的声音如同梦呓。
傅听涯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宫墙又变得那般高而深,仿佛永世不可挣脱的枷锁牢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变小的手,却难以遏制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不可挽回,他还可以等来那个人。
然后带他去江南。
正想着,头上忽然被砸了一下,傅听涯立刻警惕回头,却看见一双雪白的靴子荡在自己眼前。
砸中他的东西落了下来,傅听涯随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枝花瓣完好,开得万分灿烂的玉兰花。
“小殿下,你再发什么呆呀?”
靴子的主人歪头,露出一个仿佛真诚的笑:“师父我帮你解解忧。”
傅听涯出神的看着靠坐在高大玉兰树上的轻甲少年,眉宇尚是那般凌厉锋锐,眼梢里也荡着一泓风流意气,他唇间含笑,满身皆是稚嫩的轻狂不羁,满身皆是那些岁月里那些不可回首。
后来雪染发梢,后来风霜堆上眼角,后来他逐渐稳重,逐渐沉默,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是北疆坚不可摧的城墙,是黄沙里横来的一把刀,却不再是京城里鲜衣怒马少年郎。
枝叶青青,玉兰璀璨,不及梦中他此刻上扬的嘴角,一抹朱红唇色。
于是眼睛一眨,竟有泪滴落。
傅听涯尚未回神,少年却急了,只见他身姿如鸟轻盈落下:“你别哭呀……我就是逗逗你——”
被温热的手指擦去眼角泪痕,傅听涯下意识的一把攥住……
“傅楼主,您醒了!?”
倚云推门进来,便见傅听涯坐在床边,他尚未来得及多想便惊喜的喊出声,然后才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傅听涯抬眼看他,眸中满是血丝,他声音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倚云震惊于对方此刻满身浓重的颓废之意,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的答道:“您昏睡已一月有余……此地乃是穷幽谷。”
“他呢?”
傅听涯强压下心中汹涌而来的绝望和难过,哑声问道。
明明前言后语并无所指,但倚云立刻便明白傅听涯说的是谁,他道:“北疆那边,并没有消息传回来。”
“毕竟当时……您……”您撤走了惊羽楼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
倚云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说出这锥心之词。
但是傅听涯只因这一个停顿便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决定,他咬紧了后牙根,仿佛这样便可以抵御那些刀割一样的悔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挽回。
日光转过,室内变得昏暗,傅听涯觉得自己宛如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恶鬼,明明面目狰狞可憎,却偏偏还在心底保留一丝可耻的奢望。
“倚云,找几个人去盯着卓玛。”
“我要去找他。”
17 | 第十七章
叶授衣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再次活了下来。
他仍然记得心头冷刃划过的痛感,和死亡的Yin翳降临时,某种奇异的、解脱般的欢愉。
雪天高原寒气涌入血脉,情蛊在逐渐冰冷的躯体中横冲直撞,凶狠撕咬,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残缺,并逐渐消失在某种不可言说的黑色浪chao里。
然而浪chao深处骤然点燃了一星红色火光,疼痛着,闪烁着,悬于一线,却终究没有熄灭。
——叶授衣睁开眼。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薄纱中飘起,漫开一室shi润春光。
叶授衣自塌上侧首,透过厚重狐皮莹亮的毛发,又看见伏在塌前的小姑娘,又看见人间。
溪云醒来时,被眼前空无一人的床榻惊得心头一颤。
然而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屏风外自家主人温和却冷淡的声音。
“我不是你师父。”
傅听涯抿唇不言,却用臂肘撑住木门,执着的阻止对方欲闭门不见的动作。
“傅楼主,请你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