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漆黑一片的帐外看到一个人,低垂了头,一身杉绿长衣,像一柄细瘦的竹子。
他说:“自上次不欢而散后,我以为御史不会来。”
“公归公,私归私。于公,即便将军打了胜仗,但云赋亦不能接受利用百姓诱敌深入。但于私,云赋钦佩将军决心,百姓之死必要有人谢罪平民怨,将军虽功在千秋,但也难逃罪责。”
李云赋作揖,“将军亲笔所邀,云赋岂敢不来。”
“你倒是通透。”萧将军掀开了帘子,请他入帐,“今日邀御史来,也是为了件私事。庙堂险恶,往后之事难以定夺,而犬子生性纯善,性格刚直,只怕被有心人利用,反生祸患。还望御史替我照料两番,最好不要让他入京……”
李云赋怔忪看他,“将军缘何寻我……”
萧将军想起萧寄北为他请兵战倭寇的场景,两指按在晴明xue上,神色疲惫,“犬子顽劣倔强,恐怕只有御史的话还听得进二三了……”
李云赋却没回话。
萧将军自觉失礼,无亲无故求人照看,着实离谱。他堂堂大将军,血战沙场面不变色,却于此刻露出三分窘迫,“为人父母,总归是希望儿女一生顺遂的,他两位姐姐入京时,我手握重兵无力阻止,而今不受牵制,我只希望犬子能永葆赤诚,不要被仇恨拖累了。”
萧将军说罢拱手,“唐突御史了,若御史不愿我亦理解……”
李云赋摇头,“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寄北有雄心壮志,亦有经才伟略,将军拦不住的,不如放手让他闯个天地。”
萧将军抿唇,将原本严肃的脸,变得更加沉重了,“罪臣之子,如何闯天地……寄北心气高,受到的磨难便要教常人多上几番……”
李云赋犹豫了许久,他知道要和萧寄北拉开距离,但是若让他眼睁睁看着萧寄北空有一身抱负,而无处施展,他亦惋惜的恨不得剜rou以代。
比起众多琐事,他更愿意见到最初那个“我有文武艺,何必沾祖荫”的骄阳少年,永远光芒。
李云赋指天立誓,“但凡云赋所在一日,定会全力扶持寄北,请将军放心。”
萧将军见他这般郑重,突然变了脸色,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两分探究……
他像是很难接受,将原本要说的话都给忘了,只挥了挥手,说乏了,送了人出去。
片刻后,营中传来马蹄哒哒的声音,萧将军从沉思中猛然站起,急唤孔都统进来,然后把迟迟未交给李云赋的牙牌,给了孔都统,嘱咐道:“拦住寄北!”
孔都统一走,铁骑便赶到了主将营帐外,付镇中怕有意外,亲率大军来势汹汹的包围校场,他此番定要萧将军插翅难逃。
文通自众人包围中驾马而出,他一身儒巾长衫,却没人敢小觑他半分。
封白衣可是他从侯爷手里弄来的,付尚书欠了他的情,自然要想办法捧他上位。
此次抓捕,便是机遇。
他们已设好了局,不管萧将军认不认罪,押送的路上,安排他潜逃,最后被文通识破追捕,终于捉拿归案,而后萧将军自知无望,畏罪自裁。
付家将士殷勤的拉开了帐帘,说:“文舍人,请。”
文通一派书生气的拱手,而神色里却又遮掩不住得意。
他慢条斯理的走进帐营,看见萧将军点着一灯豆光,拿着军棋在沙盘上指点,连眼都没瞧他一下。
文通心下不悦,抖开圣旨,愤愤道:“洛江水患天灾,萧将军拥兵自重,坐观倭乱,不仅置黎民百姓生死于不顾,甚至里通外敌,卖国求荣!”
他骤然提声,“我问你,可有此事!”
第115章 应长望【洛江】
彼时萧寄北似乎瞧见李云赋身影,寻着走过来,敲好碰见铁骑围营,他骤感不妙,连忙偷藏在营后,打探消息。
没想到,听到这番污蔑!
放你娘的狗屁!
萧寄北怒火中烧,踹营帐便要冲出来,将这些打仗时屁事也不敢吱一声,赢了便来秋后算账的伪君子们痛打一顿。
却被孔都统压在了草堆里。
萧寄北奋力挣扎,却听见,萧将军说,“确有此事。”
萧寄北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来人拿下!押送回京!”
萧寄北看着父亲云淡风轻的走向那幅镣铐,像是早有预感一般……
为何?
他质问都统,“怎么回事?父亲怎么可能通敌卖国?”
营外付镇中松了口气,承认了便更好办了,他挥手沉声道;“封锁校场。”
一是为了以防萧家军暴乱,二是他明白,萧将军功过相抵,不可能祸及家人,他要伺机将萧家彻底打压下去,不能让他们借着萧家军死灰复燃。
都统一听便皱眉,他连忙带着萧寄北向外跑,要赶紧逃出去。萧寄北也知情况险恶,两人配合得宜,不一时便溜了出去。
都统左右环视,将牙牌递给萧寄北,“小公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