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教室用到晚上八点,沈言就八点赶到那里,一直练到晚上大厦关门。
李十安从罗织湖回来基本都是去找老谢和朱赫,到画室也基本是白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言在躲着他,只当他还在气。
总是在气,三天两头气,李十安越来越觉得沈言像林妹妹,但这回是他理亏,明明答应人家的,合计着等沈言气过了,他再去厚脸皮求一回好总行了。
渐渐的,两人也有十来天不见面了,李十安觉得不对,可发微信沈言也不回,一时间也很郁闷,觉得暑假好无趣。
沈言这天晚上去练舞的时候还没进门就碰上了老余,老余给画室添置了一张新桌子,没舍得请人搬上楼,自己在那倒腾。
老余这辈子提得最多的东西是笔,最重的东西是炒菜的锅,实实在在高看了自己,桌子搬到楼层已经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没力气往教室挪,看见是跟李十安相熟的沈言,就赶紧叫上他帮忙。
沈言自然也是认识老余这个三天两头在他们舞蹈室外面转悠,没事就来找机会跟卢菲说话的眼镜男青年的,没多想就上去搭手了。
这是沈言第一次踏入老余的画室,一进画室的门,他就被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吸引了目光,看了很久。
老余这会儿缓过来不少力气,把桌子拖拽到位,喘着气凑过去跟沈言说:“十安画的,怎么样?”
沈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第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上的场景。
画面上,路灯下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个形似挎包的东西,还有一抹亮眼的红色。
画里的人……是自己,身后的云就像随时会把人淹没的汹涌浪chao,而那盏路灯却像是内心深处的静谧,是一种信念的守护。
这幅画不同于李十安放在他们家书房的那些,那些线条中规中矩,配色十分稳妥的画好像只是李十安性格中安静的一面,而这幅画不一样,沈言不会形容,但觉笔触色调都非常符合他当时的心境。
那天是跟瞿娅搬进付有成家的第一天,沈言的确记得在上付有成的车之前看见了一个人,却没想过是李十安,更没想过李十安会把那天的所见画下来。
那一天,内心的彷徨挣扎让他痛苦不已,李十安能画出这幅画,他应该都懂吧?
他都懂。
沈言终于明白,怎么推也推不走的李十安,不是性格使然,是他从一开始就想跟自己做朋友,从他看到自己跳舞的时候。从他冲到游泳池跟自己说手机修了,要补课赔偿的时候。从他每一次跟自己递过咖啡糖的时候。
李十安一直在包容,包容自己的自私小气、别扭和无理取闹。
一瞬间,什么“长痛”“短痛”都是狗屁,什么“情感的不对等”也是狗屁,被人如此珍惜而不自知,沈言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这小子很有天赋,可惜了。”老余看沈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叹息着说。
可惜什么?可惜不能考美院?要不要考美院有什么重要?沈言已经不再纠结于此。这幅画传递着一种感觉,让他觉得,他在李十安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中重要得多。
“不可惜。”沈言忽然对老余说,“很多人活着的时候狼狈不堪,死了以后才被人说有天赋,天赋到底是什么?是对喜爱的东西,不计回报、不管不顾,报以持之以恒的热情……我喜欢梵高。”
说完他跑出去了,奔跑在路上,把夏日燥热的夜风甩在身后头。
李十安在家里画了半天画,看了半天电影,这个点要出去吃饭,门打开刚回头带上,一个巨型人类就扑上来抱住了他。
李十安:“???”
微信上几天不理人,一上来就要抱抱亲亲举高高?李十安着实想不明白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不允许他问,甚至说话。
好一会儿,沈言像是终于缓过来了,松开了李十安,两个大男生抱在一起好几分钟不说话,这会儿终于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尴尬。
李十安自有一套对付尴尬的办法,那就是当刚才的事儿没发生过,开口就问沈言:“麻小你吃不吃?”
两人出了门就坐上了出租,那一抱的后遗症就出来了,瞧手机的瞧手机,看窗户外的看窗户外,谁也不说话,但心里还是都想说那么两句的。
比如沈言想说:李十安,我以后再也不敏感、小气、闹别扭了。
比如李十安想问:沈言同学吃了什么聪明药,知道要跟人主动和好了?
当然,现实是出租车里只有收音机不停播报暴雨预警的声音,直到下车两人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热闹的宵夜一条街上行人如织,落座的也不少,喝的喝,吃的吃,都不耽搁吹牛。
小店都把炉灶搬到了外面现炒现卖,挂了灯,支了棚,整条街的宵夜不是烧烤就是小龙虾,四处香味飘逸,一派烟火气。
李十安点了四斤小龙虾,一条烤鱼,又跑去隔壁点了几串烧烤,端着烤串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沈言还背着装练功服的包,猜想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