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安偶尔会想起谢姜说的话,会想起那句‘普通人之中本来就有3%的严重畸’。
会不会小千听不见根本不是瞿娅服药造成的呢?她原本不必那么自责的。然而逝者已逝,他只愿瞿娅在天之灵知道小千现在过得好,会感到一丝欣慰。
就在这一天,李十安重新拿起了画笔,他想记录小千的成长,他觉得画应该比照片更有意义。
生意的转折,是在李十安碰到跟他一样喜静老钟的时候。
老钟是个中年人,喜欢摄影,尤其喜欢拍各种珍稀鸟类,常年全国各地到处跑,罗织湖的冬天阳光充足,不少鸟儿会来这边过冬,因此老钟每年都来。
老钟碰到李十安是个意外,他为了拍一组照片差点摔进了湖里,鞋子裤子全打shi了,正巧李十安在湖边写生,他邀请老钟去旅馆换身衣服。
老钟每年都会走到这个码头来,第一次知道这里还开了一个旅馆,他见李十安是个豁达洒脱的年轻人,两人相见恨晚,当晚就喝高了。
李十安只当老钟是个普普通通的客人,走了就忘了。谁知就在老钟回去一个多月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跑来他这里,而且看样子就是慕名而来,李十安一打听才知道,老钟在某知名旅游论坛和摄影论坛都是红人,亲自为他的旅馆写了长长的一篇文章,牛吹得有点夸张,说他是看破红尘的青年艺术家。
虽然不认可老钟吹那么大牛,但那篇文章切切实实给李十安带来了效益,旅馆生日一天比一天好,成了网红打卡地般的存在。
赚了钱,李十安第一要务是把旅馆里当初因为钱不够而没弄好的地方整改了一下,尽量简洁大方有特色,然后就是把债给还了。
债一还,人就懒起来,凡事都不愿意亲力亲为了,请了当地两个阿姨来做工,自己每天没事就躲到玻璃房去画画。
店里还遇到过一个慕名而来的人,那人一来就说要给李十安开画展,包装他,拍卖他的画什么的,李十安说自己没学过画,瞎画着玩儿的,连美院都没上过。
那人一听更开心了,说没关系,从小抵抗父辈权威,自学成才的天才画家是炒作的爆点,然后就被李十安请了出去。
对于自己没能上美院这件事,李十安觉得其实怪不了李启山,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坚持。他和沈言之间,他是那个反面例子。
画笔虽然捡起来了,但也只是个Jing神寄托,李十安的人生如今还有另一个Jing神寄托,那就是小千。
不画画的时候李十安就在玻璃房晒太阳,一会儿又伸出头去看小千放学回家没有,有时候会有一种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没什么不满意的,孩子健康,无债一身轻,没有经济压力,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极少数夜里面对像镜子一样的落地窗的时候,他会觉得这湖太安静了。
***
因为李十安一年前还在说生意不好,一年后就把债全还了,老谢一度以为他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拉着女朋友一起来找他,正好两个人都想小千了,顺便还可以旅个游。
老谢在罗织湖陪了李十安几天,李十安自然按最好朋友的规格来招待——自己该怎么打发怎么打发,别来烦老子。
倒是小千这些天放学的时候就陪着老谢两口子,像个小导游一样给他们讲着讲那,还带他们去徒步。
走的那天李十安开车送老谢他们去旅游集散中心,临别前老谢递给李十安一张请柬,李十安冷不防接过来一看,是喜帖。
老谢嘿嘿一笑,上车前还拍了拍李十安的肩膀说:“兄弟先进围城一步,你加紧。”
李十安看着老谢两口子坐上大巴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事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了。
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已经远行,大家都是开始谈论婚姻、家庭的青年了。这两年一李十安一直在找沈言,然而却毫无线索。
罗织湖的安静的时光时常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这里的生活就像一个巨大又不透明的水箱,缓慢的往外渗着水,一开始李十安嫌弃它慢,不知道这水什么时候才流得干净。可随着时间慢慢拉长,他又开始恐慌,因为不知道那水还有多少,够不够浇一盆花,够不够煮一顿饭,够不够遇见那个人,够不够填满人生所有遗憾的缝隙。
李十安夜里总是面对着房间里的那面大落地窗失神,总觉得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沈言在跳舞,身后海浪卷起巨幅的水墙,海在嘶吼咆哮,唯有沈言在自己的世界中旋转。
老谢的婚礼定在五一假期,小千一直叫老谢干爸,两口子前些年对小千也多有照顾,因此李十安带着小千一同回了D市参加婚礼。
不管跟李启山吵得再凶,回到D市李十安还是会回去看他的。
上回两父子一吵又是许久没联系,再见面也是无话可说,只是婚礼完后要回湖区时,李启山破天荒主动说要去送他们父女俩。
不过临到出门的前一刻,李十安才知道李启山的真实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