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浔的眼睛躲在帽檐下面,罩在Yin影里,嘴边却是一抹轻薄的笑意,“当然收,我可以考虑给你友情价。”
“别吧,”白深抬眼看他,“上回我是作为家属去警局领人的。”
路浔抬了下帽檐,两人四目相对。白深等着他的回怼,但路浔良久没说话。
生活中没人会这么温和地询问他的生活状况,没人小心地照顾他的情绪,也没人会腾出时间来细致地关心他喜欢什么。
他所在的圈子里,所有人都很忙,非常忙,他闲下来时朋友正在熬灯苦战,朋友有空时他又正不知死活地在炮火间奔走。
他不知道他一个人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还是习惯一个人。
好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被用心对待的滋味了。
路浔尝试说服自己,这是白深的工作,是他的本职,白深对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他得到的并不是一份专属的量身定做的关心。
可尽管这样想,他还是贪恋白深这样可能出于工作的必要举动,甚至往后走的时间里,产生了一种依赖,离不开也忘不掉。
路浔瞥了一眼白深腕上的手表,目光在藕白的手腕上停留片刻,悄悄打个转又落到表盘上。
“差不多了吧,快两小时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起身走出了书房。闲散地踱步到客厅,在窗口前伸了一个要吃人一样的大懒腰。
白深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哪句话冒犯了他。
他们现在还不熟,白深可以用超乎常人的速度,根据一个人的习性,揣摩他的行为表现,但是现在,尤其面对这个说个半天实际上什么也没有透露的人,他不敢妄下定论。
白深也走出书房,看着他的背影,“快十点了,吃夜宵吗?”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白深才发现他嘴角有淡淡笑意,松了口气。
路浔指了下冰箱。白深去打开冰箱,只有酒,还都是各国各地的好酒,除此之外什么食材也没有——如果急冻室的那两个长舌头雪糕也算的话。
白深笑了,“你这也叫冰箱啊?酒柜差不多。地窖都嫌单一。”
他估计路浔平时根本不做饭,走到厨房门口一瞧,锅碗瓢盆设施非常齐全,但是都蒙上了一层灰。
“这个家里就做过一次,有回一个女同事过来,把这些玩意儿都置办齐全了。”路浔说。
“那你请我吃的饭呢?”白深转身,没料到路浔就站在他后面,吓得他慌慌张张后退一步,被厨房门槛一绊,险些没站稳。
路浔伸手一拉,转身大咧咧地砸进沙发里,果冻似的弹了两下,转过头来看他,“走啊,我又不赖。”
“走,”白深朝他扬了扬下巴,“出去。”
“吃什么?”路浔屁股还没捂暖和,不得已起身,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钥匙。
白深拧开了门,“坟头烧报纸。”
路浔换上鞋,仰头一愣,“什么意思?”
“你糊弄鬼呢,”白深敲了下表盘,“荒山野岭的,哪儿有饭店还开着。”
“瞧不起谁呢,我们这儿可繁华了,”路浔看了眼窗外,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那吃什么?”
白深按了电梯,“你买菜,我做,勉强也能算你请我吧。”
听完这句路浔挑眉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还会做饭。”
“我上学那会儿,就普通家庭,出去当交换生。国外一顿饭贵的要命,只能自己做。”白深说着,两人走进了电梯。
“在哪儿上?”路浔问。
“墨尔本。”白深说着,突然发现旁边就站着个澳洲人,于是问他,“你以前在澳洲的时候,住哪儿?”
路浔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墨尔本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白深先笑了,“咱俩还挺有缘的。”
路浔偏过头去,自顾自偷笑。白深看到他的右耳钉反射着白光,这一刻有说不出的诱人,像是童话里公主的水晶。不过水晶戴在骑士身上,兴致就减了大半。
他俩走到了停车场,白深绕过那辆左膀右臂都纹着海绵宝宝的越野,到自己车跟前。
“坐我车,”白深说,“你指路。”
等到上了车,白深才突然想起什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会专门挑郊县住吧?都巴不得往市中心靠呢。”
“这里人少得多,”路浔竟然耐心解释了一下,“有时候工作上会惹到一些麻烦,可能对日常生活有威胁,我的同事基本上都住郊县,隐蔽一些。”
白深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前方陌生的道路不断退后,心头想着回去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职业。
他们开到超市,一路上还说说笑笑的。对白深来说这是常事,他会跟李恪和别的朋友一起去买菜,有时在家里煮火锅。但是路浔就不是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没单独去超市。
他们走到陈货架面前的时候,路浔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孩儿似的,啥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