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俘虏在哀嚎中死去,广场的地面因为长期炙烤而焦黑、开裂,但每天围堵在广场上观刑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他们手持酒瓶,高声欢呼,通宵达旦地咒骂兽人、吹嘘战功,有时在酒Jing的刺激下发生斗殴。
站在阳台上向外看去,莱恩甚至在一些人身上看见兽血的影子,他们比拥有一半兽人血统的自己还要狂暴和残忍。
“兽人的整体实力依然强过我们,一场战争的胜利不能代表高枕无忧,更何况这场胜利还是因为兽人的神的陨落……”莱恩说。
“你看起来很担心。”慕幽说。
国王和教宗,在这个国度内最有权势的这两个人正在桌边交谈。
莱恩沉思了一会儿,又说:“兽人是天性勇猛的物种,他们绝不会甘于做奴隶。在军队的镇压下,兽人奴隶或许是不错的劳动力;但是如果分散进入民间,一定会产生问题。”
“所以你需要采取措施。”慕幽轻轻晃动着银制小勺,嗅了嗅杯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埃文叫你立法的目的是什么吗?”
“树立规则?”
“什么规则?”
“服从领袖命令,保护集体利益,以及规范社会公德……的一系列目的?”
“你漏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所以你得在这里学会‘冷血’。”慕幽说,“错了,亲爱的陛下。法律的最隐蔽也最重要的作用,是设立阶级。”
“我以为我已经设立了阶级。现在国内分为贵族、公民和贱民……”
“这是好的,但不够详细。”慕幽的青色眼睛冰冷如玉石,闪烁着无机质的寒光,只有语调堪称温柔地说,“你要让他们有不同的责任和义务,犯罪之后遭受不同的责罚,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而且必须在外表上就有鲜明的体现。从今天起,只有贵族才允许在马车上雕刻纹章,使用月布制造的衣物;公民进城需要收税;贱民不允许直面贵族,而且只能穿粗麻的衣物,时刻戴头巾以示身份卑微。贵族杀贱民需要缴纳2枚金币的罚款,而贱民杀贵族则全族处死……你还需要更多的例子吗?”
国王感到自己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流,他看了很久牧师,低声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你要让他们知道,出身代表着什么,他们才不会胆敢挑衅、质疑乃至推翻你。过去,人们只要天赋和努力足够,就能从一个混血小杂种逐渐爬上最尊贵的位置——比如说,你;但现在,贱民永远都会是贱民,就算他有着足够成神的天赋,也绝对不被允许动摇你的统治地位。”慕幽轻快地、愉悦地说,“这真是一个好时代啊,这一切规则和藩篱都等着你来建立呢,亲爱的陛下。”
莱恩哈特的双眼中浮现出思索的神色,他说:“我明白了。”
这之后。
在新的律法中,兽人没有被定义为“贱民”,他们被单独列为了“一种东西”。
兽人奴隶成为了奴隶主的财产,他们将在贩卖家具的街上被绑着出售。所有一切对“贵族、公民、贱民”制定的法律都不在他们身上生效,但有关“危险品、武器”的法律则相反。
这意味着兽人将成为一种新的战争资源,只有贵族才有权力和武力能够关押、饲养、利用兽人来作为武器使用,这变相地控制了兽人奴隶流传的方向和速度。
“这真是一条泯灭人性的律法,你知道兽人奴隶会遭受怎样的迫害吧?”慕幽悠然地说。
莱恩沉稳地点了点头:“我要继续控制兽人的数量,在兽人奴隶的死伤数量超过一千万之前,我不会考虑新的法律。”
“你会被后世认为是严苛又残忍、迫不及待向兽人复仇的开国君王,即使如此也要继续吗?”
莱恩笑了笑:“我可是在蛮荒的年代开辟出国度的人,在这个年代,就做这个年代该有的改革。绯红老师说过,超前一个年代太久的人,会很孤独。”
慕幽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孤独。”
莱恩接着问:“冷血之后,接着是什么?”
“‘虚伪’。”慕幽说,“你有了阶级,很好,接着你要去打破它。”
半个月之后,王都圣裴里亚成功举办了第一场骑士比武会。
冠军是一位伯爵的次子,直接被国王加封了有冠号的骑士;亚军则出人意料,是出身贱民的一名打铁匠,他天生具有强悍的体魄,在残酷的角逐中留到了最后。
莱恩哈特来到铁匠的面前时,全场安静极了。
铁匠跪倒在他眼前,无论是来自莱恩本身的强大压力,还是来自天壤之别的两个阶级的差异,都让他血ye几乎凝固。
忽然,俊美的国王陛下微笑了起来,他举起铁匠的手,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从贱民当中除名了。我赐给你公民的身份,以及二十枚金币,你的名字将留在骑士比武会的史册上。”
贱民的双眼迅速地shi润了,场内都是高声的欢呼。
谁不喜欢一个年轻人出身坎坷、因为努力而受到上位者赏识、最后得到美好结局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