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负剑!
烦躁地起身,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回头站定,我夫子眉头又复蹙了起来,这难道是嫌我转得他眼晕么……我可以觉得他不识好歹而额头爆起青筋么?
“那要朕请母后来探望探望您么?”我觉得我也是自暴自弃到极点了。
他横我那眼神,有点横横的,但介于他这无力躺在榻上的虚弱体态,我没感受到往日的积威。
“想反驳朕么?可是朕只要站得够远,以你现在这般模样,都挨不着朕,自然无法阻挠朕说任何话。”我稍微有点轻松地,扶着他的双肩,让他如愿半撑起上半身,他左臂支撑在床沿上,有些乏力地颤抖。
我放开他,走开一些,看他一人独自几乎难以支撑,手臂肩膀震颤,苍白的面色里,透出一股拼命使力的涨红色,脖子上凸起青筋。
等他挣扎够了,我再回到近前,双臂似是而非地拢了拢他的,让他躺回高枕。不再以明知会激怒他的方式说话。
“朕没别的意思,父皇早已仙去多年。夫子与母后相识于年少,朕也相信母后和夫子一直恪守礼法,从未有逾矩之举。只是倘若此刻真已是夫子弥留之时,母后也真的相伴在侧,您便真的能够安安心心,再无任何挂念走完最后一程么?”
哎,叹了口气,在床边的炉子里燃上安神的香,火盆里添上些银丝碳,把屋里烧得暖融融的。
“朕询问过医官了,从宫里带来的太医也为夫子诊过脉了。夫子并未感染疫病,只是积劳成疾,外加心神受创,只要凝神安心,按时按量服药,定能痊愈的。”
大病一场,也是时候,该想通,从前,当下,与以后了。
这次换我,来给他,掖被角。
他呼吸粗重地躺下,我轻轻上下抚他的胸口,虽然帮他顺气这件事,可能只是我的本意,和臆想,并不一定有事实的效果。
等他气喘匀了,身体平静了,也不知是重拾了心底的安宁,还是不甘:“陛下如此,臣倒是惶恐了。”为我处心积虑激他求生的好心感到惶恐?还是觉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何意?
夫子这看不清人的瞎,可能更需要太医看诊,宿疾,最好没有疾在骨髓,命之所属。我还想他福寿绵长,毕竟他本就年长我许多。
我又为他顺了顺稍许凌乱的刘海,他的发丝不似平日的形象那么冷硬,是细软的发质,柔顺地滑过指尖,要是人如其发,我大概可以瞑目了。
虽然也是惯于被人伺候,但他似乎还是觉得我的动作有些,逾矩太过,亲近了?微侧脸颊呈退避的姿态,我也见好就收,收回手。
那之后我便回宫了,没有再去看他,但太医署呈上来的报告,每日都会单列一本摄政王的近况,按照我的要求,细致交代了一应饮食近况。更有御前侍卫的人,呈上来更具体的内容,小到吃了几碗饭,叹了几口气,大到,他们揣测我比较关心的,见了什么人,即便不一定知晓说了些什么话。
甚至有,“摄政王今日挑出了御膳房特在菜里加的,理藩院新进上来的红萝卜,言简意赅:‘难吃。’”这种内容,看着很解闷。
虽然真是枉费我一番苦心,想给他补点胡萝卜素B,明目。
小林子竟然问我看什么笑得这么甜……对,我也很无奈,他就是这么问的,这么甜,圣上我的威仪何在?想赏他50大板,非常。
西越降将反叛,许之以高官厚禄并未能求得长久的安宁。朝中有好事者说此事只能有摄政王带兵,方能平叛。更有甚者,提出此子当初便是摄政王招降的,此番听闻摄政王病重,大淮内有疫病之忧虑,外缺带兵良将,出尔反尔,举兵叛乱,实是摄政王当年留下的隐患,理应由他解决。
乌烟瘴气如菜市场,我觉得下次还是派他们跟随理藩院的官员,去边邑市菜吧,你来我往,锱铢必较,定能获益良多。
“此番便由端王领朱雀营,朕与辰辉领白虎营,辰年,李成为副将,朕要,御驾亲征。”八皇叔端王也是多年南征北战的悍将,只是一直被笼罩在夫子等将才的光辉之下,又非摄政王嫡系,从而声明不显。辰年,我自是要与他亲近的。李成,自不必说,少壮派无背景的可塑之才,正合我用。
你们千般万般提他好了,我偏不告诉他,偏不许他去。大不了,万一真丢了座城……他大概,为了大淮祖宗基业,还是会来救我的。那万一,我们赢了呢?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确保不被俘,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赢与不败之间,赌一场又有何不可?
当日,宜州城中有一队叛军悄悄出城北上,我觉着他们定是走水路去搬救兵,要出兵截住他们时,八皇叔未曾阻我。
但他其实早已发现,按风向,水路为逆风,远比陆路要慢,这定是疑兵。而纵容我出兵去追,则是将计就计,让李嗣同相信我们中计,从而一举破城。
我轻易中计,咳咳,的确有些丢份。但一打了胜仗,二也没用夫子带病出战,三也证明我起码能任人唯贤,我大淮的战场,也不是只有他俞修齐。
难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