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因为是公益日的第一年,整个活动还没什么社会影响,群里反响寥寥,一下子就被表情包冲走。孟时雨有点焦虑,于是他就想到了真正的钱包。有一阵子,孟时雨刷季鸣则的卡刷得顺手,像吃炸酱面,刺溜,刺溜,一切商品在他眼里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般等价物的数字,劳动价值便被遗忘了。发小发现后直接上门拎着耳朵训人,说孟时雨,你都二十了,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你懂不懂。
孟时雨捂着耳朵点头,说懂啊,就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刺溜,我也一日三省吾身进行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实在是敌人太过狡猾,环境着实险恶,这都怪我没生在共产主义社会,否则我也没有犯错的机会。贫完嘴,他忍不住好奇,问难道你没刷过你家老王八蛋男朋友的卡?发小骄傲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他说,这是我给自己设置的底线,我才不刷呢。
但发小要的也太多了!孟时雨抓着头发,最后还是给季鸣则打了电话,喂喂,你听没听说过公益日?季鸣则声音有点不对头,好半天才讲明白,他说,啊,孟孟,你也要参加?
“什么是也?”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是我们公司,公司也参加了。”
孟时雨有些纳闷,季家旗下倒有个慈善基金,是季鸣则大堂妹在做,一直半死不活的,只会跟大流建希望小学,在美术馆的展览上被人当冤大头宰。但他记得自己刷朋友圈,一点也没看到这位季小姐的动静。就算季家的基金不愁钱,也不至于连天上掉钱都不捡吧。孟时雨忍不住私聊敲了敲人,季小姐一点就炸,语音夹着文字把季鸣则骂了个狗血淋头,孟时雨这才知道,季鸣则最近把她从理事长的位子上踢了下去,空降来一个叫于樵的“海归华人艺术家”。
“艺你妈个头,丫一群就知道骗钱的二流货!”季小姐意犹未尽地又来了一句,“你说他会不会和那个‘艺术家’有一腿,别说,于樵和你长得还挺像呢。”
季小姐和孟时雨关系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龃龉。她前年赞助过一个装置艺术展,其中一个展品设计是用灯光和音乐包围起一个模特假人,孟时雨看展时异想天开,叫季鸣则帮着支开保安,飞速扒了假人的衣服,穿上就走。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媒体发了篇名为《赤裸生命》的展评,对光着身子的假人极尽吹捧。
真是尴尬极了。
季小姐这样说是不是故意恶心他呢?孟时雨不是太信,他活生生一个人放在那里,季鸣则有什么必要找个替身?孟时雨决定自己去看看。
他出门转了一圈,撬了辆共享单车的机械锁,骑着去了季鸣则公司。孟时雨头一回来的时候还闹过笑话,那时他也是骑了辆单车到公司,大摇大摆走进去,问前台季鸣则办公室是几几几。
前台说,不好意思哦先生。
孟时雨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要见他的。
前台特别耐心,这个不方便哦先生。
孟时雨也很有耐心,但我要找他有事,我认识他,真的。
前台说,每个人都认识季总啊,您想见季总首先要预约。
孟时雨说,可为什么别人找我,就不用预约,这不公平。
前台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因为季总真的很忙吧,商业是很复杂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清楚哦先生。
孟时雨想了想,点点头:但也可能是他亏心事做太多?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前台便不再说话了,打电话叫了保安。
如今已在前台挂名了的孟时雨熟门熟路上了楼,正好于樵也在办公室,正好他们那天都穿了粗格呢子的外套,正好季鸣则慌里慌张,左看右看,最后迸出一句,你别误会。
孟时雨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剧,日常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日常生活是平淡的,是拒绝戏剧性的。
他和于樵握了握手。于樵怜悯地看着他,说我听季总讲了,孟同学是来拉赞助的吗?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基金会最近也想投资戏剧方面的项目,我在悉尼时……孟时雨听不下去,他眼巴巴看着季鸣则,人们说眼睛是盛着情绪的杯,季鸣则的眼睛闪闪烁烁,如同端不稳的酒色。于樵对孟时雨的态度好像接待什么大学社团外联部部长,又像是对待亲戚家不懂事的孩子,他说着资金啊,合作啊。孟时雨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当场撒泼还是应该和季鸣则像男人一样来一场斗殴?他觉得都不行,太戏剧化了。
所学过的那些理论,在孟时雨脑海里,煎饼果子翻了车似的,一套又一套,但没有哪一套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一个理性的人到底该怎么做呢?他应该先问,我和他你先认识的谁,或者直接来到结果,我讨厌他,我和他,你现在就选一个吧。
孟时雨问不出口,他是情绪的奴隶,爱情是一个暴君,一边扼着他的颈,一边给理性插上翅膀,把它从心里放飞了出去。维吉尔说,在真诚的人身上,微笑和哭泣不服从意志的约束。泪水大颗大颗滚出眼眶,孟时雨觉得自己愚不可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哭啊哭啊,把脸哭得像小花猫。季鸣则慌了手脚,他说孟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