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烟灰落在残雪里,门内忽然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他奔回去,发现周念和碎瓷片都跌坐在客厅地上,一片狼藉。
“擦一下,换衣服,我来收拾。”他检查了周念的双手,确认她没有受伤,试图将她扶起来。可周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又无声地哭了。
“哪里摔疼了吗?嗯?”
周念抓上他的手臂,盛着满脸悲恸望向他。
“我想给他加点汤,他喜欢喝面汤,可是碗落下来碎了,他一定是在生气。阿遥,我求求你好不好?不要喜欢男孩子了,你去结婚,生一个宝宝。我已经失去了你爸爸,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失去他的血脉啊…”
司君遥平静地看着她,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就算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也还会再有孩子,他珍贵的血脉早晚有一天会稀释得不剩什么。”
“我活不了那么久,我只想在还能看得见摸的着的时候,再抱一回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阿遥…”
“然后呢,你会好好待他吗?这世上还存在着的、与他最近密的生命就是我。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待我的吗?长到不能时刻都抱在怀里后,我由谁喂养?发现我的五官越来越像你,而非他的时候,我又是如何与你同住一个屋檐却能几天也见不到你一面?你要的是他的延续吗?不是。你要的,是他还活着的错觉,是一个替代,支撑你继续逃避现实,活在你们生死不离的童话里。”
“阿遥…”
“入海川不归,思君万里遥。他回不来了,所以我叫司君遥。我这一生,注定要活在他的Yin影里,我认了。因为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我的血rou,我跳动的心脏,我目之所及的风景,都是你们给的。可脱离了母体后,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维持虚妄幻想的献祭品。”
这是几天来,司君遥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周念甚至反应不过来。司君遥将呆滞在原地的她扶进卧室,擦净了她的衣襟和手。关上了主卧的门。
太阳又沉入牢笼般的山峦,被拘禁着再不露一丝光线,就好像它从来也没有升起过。司君遥蹲在地上,慢慢捡起碎裂的瓷片,一片像残月,一片像裂帆,还有一片,像一把刻刀。他握住刻刀的手柄,又抚上它锋利的刀刃,指尖很快就渗出了血。
如果这是他的血,那全部还给他是不是就可以了。
耳边有电流声,滋滋地从上向下俯冲,扭曲的人语不断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生下你干嘛,爹没了,妈又不养…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他是你爸爸,你要带着他的命一起活…你不会爱,也不值得被爱,没有太阳,那是你的幻想…
……
“活着真的很好,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司君遥从剧烈的头痛中惊醒,发觉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按住瓷片,压制着它的蛊惑,鲜血洇满整条横贯的掌纹,破碎的呼吸迸出肺叶,他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摸出手机,充电,开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立即接听。
他靠在床边,对电话那头说:“黄医生,我明天可能需要紧急复诊,我的药,失效了…”
屏幕暗了,又忽然涌入许多条消息。学生们的新年祝福,工作群的开课需知,杨奕的来电提醒,还有最后才跳出来的糖粥的信息。他在司君遥的手机里一直都叫糖粥,看起来甜糯又可口。
糖粥:我到了。
糖粥:你怎么样了?阿姨怎么样了?
糖粥:有空回复我一下,嗯一声也行。
糖粥:不然你先骗她说你就是为了不让我太丢脸才假装说你是弯的吧。
糖粥:对不起,这是个馊主意。
糖粥:给阿白浇了水,房间也打扫了,今天开始上夜班,猛哥和微姐叫我问你好。
糖粥:我是不是不应该说我想你?可是我很想你。
糖粥:不说了不说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床是给我买的,你回来以后,能不能不赶我走?我可以不追你,只要你别介意我喜欢你就行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能做到。
糖粥:我骗你了,我做不到,我很想你。
……
司君遥关掉了手机,半开的衣柜里还挂着任舟睡觉穿的那件T恤,映着白亮的月色,探出半截衣袖。任舟睡一睡,就热得把上衣掀掉,却忘了身边还躺着司君遥,长臂一甩,整片蒙在了司君遥的脸上。那天清晨,他吻过来的时候,司君遥在被子下把T恤攥在手心,就像握紧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脏。
司君遥拉开衣柜,把T恤摘下来,蒙在脸上,眼前暗下来,连月亮也熄灭了。纯白的布料洇出水痕,蔓入斑斑血迹。
还好当时没有吻他,司君遥庆幸地想。
第43章 一败涂地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根本不适用于单方面等待的人。任舟握着杳无音信的手机等司君遥,等了五轮日升月落,最后他想,他可能是被抛弃了。
其实司君遥本来也没有收养他,他只是收留,既然是收留,那就谈不上抛弃。任舟知道,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