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不小,听上去,十有八九是对门有人回来了。
他再次对着镜子整理仪表,左手捧着颜色艳丽的手工粗布织毯,右手托着一个硕大的苹果,面带微笑,来到501的门前。
熟悉的门铃声:“叮咚——”
这一次,陆东山没有等太久。
门开了。
但眼前的一幕出乎他的预料。
他的表情由微笑变成错愕,手一抖,苹果滚落到地上。
白川将轮椅往后退了一点,俯身捡起苹果,抬到半空,递给门前的陌生人。
这个人太高了,像一座山一样堵在自己面前,让人心生惧意。
好在他拿了一块乡土风格浓郁的粗布头巾,所以看上去没有太多攻击性,反而有些滑稽。
“您好,请问找谁,有什么事吗?”白川仰着头问。
“我,我是……”陆东山接过苹果,磕磕巴巴的,侧了半个身子指指身后的门,“您好……”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粗布织毯和苹果都抱在胸前,蹲下身子。
直到视线和对方齐平,陆东山才再次开口。
“我是新搬来的,住您对门,我叫陆东山。那个……谢谢您前几天帮我收快递,这是我出差带回来的一点小礼物,不嫌弃的话,请您收下。”
“哦,是陆先生,您好。稍等一下,我把您的包裹拿过来。”
轮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白川从房间另一侧取来一个小纸箱,是陆东山的自热火锅。
“要检查一下吗,快递只送来这一个包裹。”
“不用不用,一点吃的而已,错不了。”陆东山把纸箱随意放到身边,又将礼物捧给白川,“这些请您收下吧,不值钱,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感谢,刚搬来就麻烦您,真不好意思。织毯是地方特产,全手工制作的,苹果也挺甜,就剩这一个了,其他的都被我吃光了。”
陆东山说得诚恳,白川不禁莞尔。
哦,织毯,原来不是头巾啊。
陆东山把礼物交给白川:“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白川,白色的白,川流不息的川。”白川抖开那条粗布毯子,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还挺暖和,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嗯!”陆东山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不打扰您,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退出门外,又扭回头加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别客气。”
第4章 烦心事
陆东山再次见到白川,是在次日早晨。
白川坐在轮椅上,手里拖着一袋生活垃圾,正在等电梯。
陆东山跟他打招呼:“早。”
白川回过头来,睫毛尖上闪烁着明媚的晨光,他浅浅地笑了笑:“陆先生,早。”
这称呼听上去有点别扭。
陆东山说:“咳,别这么客套,就叫我陆东山,或者东山也行。你这是要下楼扔垃圾?我帮你吧,省得你上下楼折腾。”
“谢谢,不用。”白川Cao纵轮椅滑进了电梯轿厢,“我有事出去一趟,扔垃圾是顺便的。”
“哦……”陆东山跟着他进了电梯,缩在一角,用余光打量轮椅上的白川,好一会儿,犹豫着问,“你,一个人出去?需要帮你叫辆出租车吗?”
白川扬起脸来看他,笑得很文雅:“我去复健中心,很近,不用叫车,电动轮椅挺方便。”
“哦哦,那路上小心。”
电梯到达一层,陆东山帮忙按着开门键,让白川先走。白川轻轻点头说了一声谢谢,淡然远去。
陆东山远远看着白川托起垃圾袋投进垃圾箱的样子,心里十分同情。
白川说自己去复健,看来不是先天性的残疾。一个言辞谦和、举止文雅,想必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在人生最美丽、最有希望的年龄遭受这样的不幸,太可怜了。
从这位新邻居身上,陆东山头一次真真切切体味到人生的无常与无奈。
他想帮助他,却又隐隐感受到白川礼貌言行下的疏离与抗拒。
他似乎是独身一人生活的……
身体这么不方便,平时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吗?
后来两个人又打了几回照面,白川依然礼貌客套,也依然与陆东山保持一定距离,多笑不多说。
但有一次,陆东山在楼道里碰见白川,对方似乎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脸色chao红,呼吸急促,汗流浃背,连白色T恤的胸口都被汗水shi透了。
见到陆东山,他明显一惊,尴尬而慌乱,像是不愿让邻居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窘迫的样子。
短促的寒暄之后,白川逃跑似的回了家,重重关上了门。
虽是无意,但陆东山觉得自己似乎窥破了白川脆弱的自尊心。
他越发关注这位不幸的邻居,也越发不知道该如何与白川相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