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教授没有给陆东山插话的时间,他继续说道。
“爱情很美好。白川是我的儿子,我一直为他骄傲,我相信他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但爱情不是飘在空中的海市蜃楼,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要脚踏实地地过日子。
“我是研究植物的,去过很多地方。在冰天雪地、荒漠戈壁这些地方也都有植物生长,但是因为自然条件太恶劣,那些植物都过得很艰辛,长不大,开不好花,一个不留神,就丧失了生存的机会。
“沙漠里的胡杨不能选择自己扎根的地方,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植物,你可以做出选择。我不希望你轻易决定了自己人生的走向,更不希望看到白川与你相爱又被你抛弃,与其那样伤害他,不如现在就从他的身边走开。他是很理智的人,我相信他可以理解你的决定,不会怨恨你。”
白教授微笑着叹息:“我是他的父亲,我们血脉相连,我可以无条件地爱他,爱他一生。但你们的关系不一样,小陆,我请求你,一定要慎重地处理你们的关系,这样是对你自己负责任,也是对白川负责任。”
陆东山侧身,与白教授对视。阳光洒在这位父亲的脸上,让这张因为常年在野外生活而显得苍老粗糙的脸真实而深刻。
陆东山明白,此时此地,无论他做出怎样的承诺都无法消弭白教授心中的担忧和不安,所以他没有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而是诚恳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谢谢您特意跟我谈这些,我会慎重考虑的。您说得对,白川确实是一个值得别人为他骄傲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去爱的人。说实话,我现在很难控制自己,越是了解他,就会爱他越深。”
白教授看看陆东山,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转身,返回研究所。
两个人在研究所大门前分别。
陆东山要到了白教授的微信,然后把自己给白川拍的照片当面发给了这位父亲。
白教授摘下眼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满脸笑意。
“可能是因为我研究植物学,白川有点逆反心理,他以前一直不养花,”白教授说,“他认为盆栽花卉是很软弱的东西,需要浇水、照料,牵扯人的Jing力。真想不到,现在他也会在窗台上放个小花盆。谢谢你小陆,我想,这里面有你的功劳。”
陆东山摇摇头:“叔叔,这跟我无关,是白川自己越来越勇敢,越来越勇于面对新的生活,他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您要相信自己的儿子,他一直是那个让您骄傲的人。白叔叔,我今天先回去了,再见。”
第44章 猫耳
几天后, 白教授带着儿子的病历资料飞去了大洋彼岸。
白川假装不惦记这事。
他跟以前一样很少与父亲联系, 每天除了复健、工作和谈恋爱, 就是读几页陆东山从白教授那里拿回来的植物学科普书,还在喂猫的时候向“热身期”男友显摆自己的博闻强识。
那本书名字挺俗, 叫《小城花事》, 以时间为轴, 记叙了某一年从春起到暮夏, 作者在A城观花的经历和体悟。书中图文并茂, 既有科普又有趣谈, 介绍的都是A城大街小巷里常见的植物,读来很是亲切。
这天, 在给那群流浪猫喂了一大袋猫粮之后, 白川刚要和陆东山一起上楼回家,忽然在旁边的花坛里发现了一丛早已经凋谢的刺儿菜。
刺儿菜是菊科植物,算是一种杂草,所以不是物业公司特意种在小区院子里当做观赏植物的。但因为这种草生命力强,开花时艳丽好看, 所以也没人特意来除。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白川捏着已经凋谢的球形花托问陆东山。
陆东山摇摇头:“这都看不到花了,你还问我这是什么花, 我哪知道。”
白川笑笑:“这个呀,叫刺儿菜,也叫小蓟。蓟, 你知道这个字吧, 拉丁学名是Cirsium。”
白川压着嗓子, 把这个单词读得洋气十足,陆东山听着那醇厚的lun敦音,瞬间想起了自己拿不出手的四六级成绩单,眼前一黑。
“刺儿菜不是什么名贵的植物,但是开花的时候也很漂亮,花朵长着紫粉色穗子一样的花瓣,挺吸引眼球的,你肯定见过。”白川接着说,“很多人喜欢采这种草当野菜吃,据说可以清凉去火。你想试试吗,明年春天我可以去采一点回家做菜。”
陆东山连忙拒绝:“不要不要,我嫌苦。”
白川笑道:“那就算了,我也嫌苦。这是盐生植物,能吸收土壤里的盐分积累在体内,保护自己不被过高浓度的盐分伤害,所以味道才会苦。”
盐生植物……
陆东山想起了白教授说过的话。
谁说生活在严苛环境里的植物一定长得凄凄惨惨!
这不,在高盐土地上生长的杂草也能开出很艳丽的花朵,还能被人采摘当清热去火的野菜吃,这是多么丰富多彩而富于价值的人生!
陆东山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温柔地注视着摆弄草叶的白川。
白川不知道陆东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