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闹完已经黄昏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天际,像是用了暖色的油画。温热的光照亮楚宅漆黑的大门,又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浮金般落在两人俊朗的脸上。
他们四目相对,陆骁看着楚琼被夕光镀的温柔的脸,又在那双潋滟着碎金的眼眸里,只瞧见了他自己的身影。于是陆骁心头悸动,他倾身上前,轻轻吻在楚琼唇上,唇齿间含着夕阳。
……
一吻终了,楚琼缓缓睁开被水汽洇shi的乌黑眼睫。他伸出一只手,摸摸陆骁一张刚毅而不失温柔的脸,终于说出他今天一直想说的话,“别担心。”
“什么?”陆骁没反应过来。
“薛平贵西征,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楚琼认真道:“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别说是十八年,八十年我也等你。”
“陆骁,我等你回来。”
……
这仗一打就打了八年。而陆骁也从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少年,变成三十一岁愈发沉稳的青年。他自战场厮杀,周旋在全国各地,凭借高超的军事才能与几乎从未欠缺的军备成了主战场上的主力军。
战场刀枪无眼,稍有不慎就是九死一生。陆骁失去过兄弟,也险些自己丢了半条命去,苦到极致,痛到极处,一颗心就千疮百孔,难免悲凉。
但那些夜里,他仰躺在树上,眼里倒映着明月与星光,手中还拿着仿佛还带着那人身上温度的怀表,他只有看着照片上那张温柔的笑脸,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心也死在战场上。
而这块给予他全部信仰与希望的怀表,则是当年楚琼亲手交给他的。
当时国难当前,正是山河动荡,国家迫切需要人才的时候。陆骁他们不能多留,但又害怕两人见面分别时凄凄惨惨,于是他痛下决心,连夜便带人离开楚宅。
陆骁一路上愁云惨淡,心痛和不舍几乎就写在脸上,谁也不敢去跟他说话。只是陈宇楠他们还没来得及心疼这对苦命鸳鸯,便在郊外,见到了楚琼的车。
月明星稀。
陆骁一脸错愕的看着楚琼从车上下来,连话都忘了说。
他自以为这样的默不作声是两人之间分别最好的方式,却不想对楚琼而言,却并非如此。
楚琼身上裹着披风,身上带着从车里带出的暖意,在陆骁未及反应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那块贴着他照片的怀表,然后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故作凶狠地轻声说:“别想甩了我!”
此后,只要有机会,楚琼便亲自押送军备,尽管他能见到陆骁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每次只要见到,就会为那块怀表换上一张新的照片,再亲口跟他说声,“等你。”
所以,那八年,他们看似错过,却又从未错过。
再回到北平时,战火已经平定。经历了那么多硝烟,北平却还是那般模样,只是这回再也没了那声声惹人心烦意乱的日语歌,夜上海朦胧的声响依旧颓靡,于是便连那些俗常的烟火,都带上了家乡的味道。
一切都在叫嚣着,他回家了。
他陆骁终于回家了!
站在楚宅门口的时候,楚琼正在书房前,坐在藤椅上看书,听到声响抬眼去看。
彼时两人都不再年少。陆骁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八年,脸上带了些岁月的沧桑,而楚琼依旧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灰色长袍,看上去一如从前。
阳光照耀在他们之间。
逆着光,楚琼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还是对他笑了,犹如雨霁云晴后初露的日光。
他丢下书起身朝陆骁奔去,落在他怀里。
又迎着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