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戏院外传来震耳欲聋一声枪响,旋即军靴踏在石板地面上的闷声接连不断传来。园子里面的人先是一怔,皆是愣在原地。突然间不知是谁摔碎了茶盏,伴随着一声撕破调子的“鬼子来了!”淹没在桌椅颠倒的兵荒马乱中。
日军围了整个戏园子!
陆骁下意识将楚琼挡在身后,等看客逃得逃,躲得躲消失干净了,村上才带着一众士兵姗姗来迟。
日军穿着黄绿色军装,端着一柄柄黑漆漆的枪口,指着来不及逃走的人的脑袋。村上从容不迫地站在门口正中央,带着白手套的手交叠压在武士剑细长的剑柄上,微微歪头,彬彬有礼地冲着被陆骁挡在身后、只露出白皙小半张脸的楚琼打了声招呼,“楚老板,好巧。”
“不巧。”楚琼拍了拍陆骁紧张到绷直的肩膀,错身站出来,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善道:“如果我没记错,今日你我本不该相见。”
村上轻轻一笑,“所以说,这才是你我的缘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楚琼方才看戏的位置,指着戏台上吓得缩成一团的戏子,语气里带着些毫无诚意的疑惑,“这是在唱什么,怎么都蹲着?接着唱,我和楚老板一起听听。”
今日唱王宝钏的是一开始过来跟楚琼说话的小姑娘,她是第一次接这样重要的角儿,却不想时运不济遇到这种情况。她颤巍巍缩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朝楚琼看了一眼,对方冲她轻一点头,示意她,没问题。
女孩的心这才松懈下来,站起来,与藏在帘子后面的管事对视一眼,随着重新奏响的丝竹声,唱了起来。
换了首曲目。
村上是第一次听戏,只听台上人咿咿呀呀唱的热闹,虽像陆骁听日本歌一样一句也听不懂,却还是闭着眼睛随着丝竹的调子摇头晃脑,看上去是个万分享受。
只是这人心里没数,自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我在日本时就听说,中国地大物博,风水养人,尤其戏剧举世无双,但现在看来,此言不真。”
楚琼端起茶盏,淡淡呷了口,他直视着台上的风风雨雨,冷漠道:“便是如此,你也照样来看。”
村上嗤笑一声,“这倒也是,好东西谁能不爱呢?”
“中国有句古话,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琼道:“人人都爱美的东西,这理所当然,但爱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甚至出手抢夺,那就是强盗。”
“强盗如何?”村上才不在乎楚琼的话里有话,看着他,眼神直白且贪婪,“拿到手了才算。”
楚琼哈哈笑了两声,端起茶盏冲村上敬了一杯,“村上先生好野心!”
“不敢当。”说着他便要来接这杯茶,但还没等他的手触及到茶杯,楚琼便一把缩回了手,将茶水泼得满地,“这茶不好,配不上先生。”
将茶水酒水泼到地上意味着什么,村上怎会不明白?他当场面色铁青,身边一个将领抽出□□就指着楚琼的头,骂他混蛋。
陆骁从方才起就没再坐下,一直站在楚琼身边,警惕着,见状反应迅速当即就要一记手刀折断那人手腕,却被楚琼眼疾手快拦了下。
他头上还顶这个枪口,却是临危不惧,他直勾勾看着村上藤田,“这就是阁下商议事情的态度?”
“那这难道就是楚老板的待客之道?”
两人目光灼灼相对,如同两柄尖锐的利剑相交,剑锋摩擦过后爆出灼目的火星,谁也不肯退让。但村上目的没有达到,还不能伤了楚琼,与他对峙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咬着牙,挥挥手让手下将枪收了回去。他强忍着皮笑rou不笑道:“楚老板当真英豪。”
楚琼有恃无恐,漫不经心地理理袖口,道:“不敢当。”
村上今日来本就是想给楚琼一个下马威,让他赶紧签了合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谁料目的没达成反而将自己弄到这种狼狈的吃亏下场,心头越发烦躁。好好喝着茶,突然甩手摔了茶盏,泼了满地雾气氤氲。
这戏正唱到Jing彩处,仙乐琉璃,彩乐华章,高楼迭起,金碧辉煌。随着这一声瓷器破碎,台上的声响停了一瞬,但旋即又响了起来,只是转了场。钱财消散,大楼坍塌,好似惊魂一响,好梦破碎。
楚琼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淡声道:“村上先生撒泼打滚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在这里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丢得可是你日本人的脸。”
“我是帝国最英勇的武士。”村上憋着一口气扬起下巴,让自己显得高傲无比,“只会给帝国长脸。”
“哦,是吗?”
“这是自然。”村上用方才那句话强行给自己洗脑,勉强维持住了一张岌岌可危的脸皮,但他心里始终不痛快,合同的事又迫在眉睫,又道:“所以我劝楚老板还是赶紧签合同吧。”
“村上先生的中文还是要好好学学。”楚琼道:“你是不是日本最英勇的武士,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合同的事,改日再说,今日不谈公事,只论风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