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去,跪下扶起卢西亚诺,拍了拍她的脸,本以为她是昏迷的,此时却看她在闭目啜泣,拳头捏得紧紧的。
“露西?这里发生了什么?”
卢西亚诺抬手擦了一下脸颊,哭红的眼睛略显可怜,瞪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愤怒得无法开口。
德蒙等了几秒,见她不开口,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就要往外送,却被卢西亚诺一声喝住了。
“别。”她说。
德蒙停下,视线这次落在她伤痕累累的脖颈上。
就算这伤对德蒙来说不是大事,落在卢西亚诺柔嫩细软的脖子上,却是个人都会一疼。
两人互相对视着,卢西亚诺抬头望向寝宫,“带我去我的寝宫。”
德蒙看过去,那里一片火海。
“好。”他说着,便毫不犹豫跑过去。
一路上,德蒙询问她的伤和经过,她都一语不发,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丧失一分气力。
德蒙只好赶到附属寝宫,先跑到了下层自己的寝宫,路过泰lun的房间时,他忽然一怔。
大门已被烧毁,德蒙能看到全部室内。
围墙,天花板,甚至地面,全都是自己的照片。
休闲服的,穿军装的,毕业照的,从军的,戴着徽章的。
战斗着的,坐下看书的,飞奔的,低头吃饭的。
愤怒的,面无表情的,剪报上的,烦躁的。
十岁的,十岁到十八岁的。
大的,小的,极大的,极小的,重叠着的,吊着的,斜贴着的。
刀插着的,飞镖戳透的,扯下一半的,完整的。
卷边的,发黄的,相框裱着的,草草贴上的,边上涂鸦的。
狠狠抹烂过的,细心修复过的。
……
而最为显眼的是泰lun的床头上方的空白处,正随火焰逐渐剥落下一大片。
露出一张巨大的,真人比例的照片。
照片中是十岁的德蒙的样子,刚来净土星不久,甚至还没参加过那次家庭晚宴。
最喜欢做的就是如照片中,在军校的长凳上睡午觉。
阳光略过树荫,树影迷乱地打在他身上。在明媚的采光下,他双臂交叠枕于脑后,躺在长凳上熟睡着。他把军校的白衬衫穿得十分休闲和学生气,有着属于少年的独特干净气息,胸前扣着一本书。他被偷拍得很美,金发熠熠生辉,睫毛在脸上投射出Yin影,在拍摄角度下总是抿着的唇珠毫无防备地微翘。
德蒙怔了几秒,有生以来头一次,想问这个针对了自己八百年的躁狂一个问题: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可那个一直追逐等候在他背后的人已经无法回答了。
德蒙继续跑上楼,总算找到了卢西亚诺的寝宫,在卢西亚诺确认后,把人放到了床上。
“你要做什么?”德蒙问,撕了一块床单给卢西亚诺捂住口鼻。
卢西亚诺侧过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粉色的相框,递给德蒙:“我一直都想拿给你看。”
德蒙看她一眼,接过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四个人在王宫的合影。
厄琉斯在卢西亚诺身后,微微敛着目光,却不难发现视线望着卢西亚诺,似乎是路过不小心同框。
卢西亚诺笑得十分灿烂,把泰lun的胳膊抱进怀里自拍,泰lun努力挣脱,头拧到一边去,却看向了更远的一个小黑点。
德蒙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远离摄像头,站在走廊的窗边,远远望着天。
什么时候的事呢?德蒙回忆着,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照。”卢西亚诺说,“好不容易才捉到你拍的。”
“露西……”德蒙皱着眉,“你怎么了?”
卢西亚诺闻言咬住了下唇,面部挣扎过后,挤出一个微笑,“抱歉,我现在很难看吗。”
德蒙抬头环视了被火舌包围的房间,手重新伸进卢西亚诺的膝窝,打算抱起她,“事办完了,先出去吧。”
卢西亚诺扯住他的袖子,“再等等。”
德蒙不解地望着她。
卢西亚诺欲言又止地撇开视线。
在德蒙打算再次抱起她时,她终于开了口:“从小时候起,我见到你开始,就觉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是理所应当。我一直当你是特别的,希望你喜欢上我。结果,到了今天才能亲口告诉你这件事。”
德蒙停了下来,垂眸看她。
“德蒙,你从来不肯看身边有什么,无论是我,还是泰lun哥,还是这偌大的净土星,你从来没有打算接触过我们,永远隔着一层雾气,望着回不去的远方。”卢西亚诺直视着他,“所以,无论你去了边境,还是被降职,还是在这里呆不下去,我都觉得你是活该。你只会一直失去,一直被排斥下去,你到现在还没有体会到吗。”
德蒙看着卢西亚诺澄澈的眼,心里浮现出洛洛离开时的眼神,心里一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