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反映给我爸……”
“我哪都不想去,李小姐,我说了,我留在这个组织里,”也许怕表达得不够彻底,他想了想,“——直到我死。”
“你完全可以终止这种人生回到正轨,”她也激动了起来,因为严武备的事,“你也好,严武备也好,你们都没有必须走这条路的理由……或许何株是被债务所逼,但你们的背后已经没有逼迫力了!”
林渡鹤看着她的双眼。他知道这是个很好的人,她会千里迢迢试图找回一个还可能被拉出泥沼的人,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确实,如果说从前的苦难让他们的人生一团糟,但现在他们完全可以离开这个泥沼,带着钱远走高飞。
“有个女人来报案,说她的前夫失踪了。他失踪前给她发消息,说‘船上发生很可怕的事情,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让她好好照顾孩子’。她说她前夫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混蛋,是个讨债的,但她不希望他出事。”她说,“——是金旺的前妻,金旺应该已经死在灯屋上了,对吗?”
“我们夺回船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处理了。”
李珂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叹气摇头:“人命不该这样被处理掉。”
“以前我也和你抱有类似的想法,后来我发现这样行不通——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那种不抱有这个想法的人,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就会成为被他们处理掉的人命。”他结了帐,告辞离开,“我也只能尽量处理必须处理的人命,以此活下去。”
李珂叫住他。
“林先生,你看过那个世界。”
林渡鹤犹豫了一下:“是。”
“它更大,还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更大?”
“我不知道。”
“他们是少数,还是我们秉持着普世道德观念的人是少数?”
“我不知道。”
“我觉得人类是有救的,是不该这样的。我们建立了社会、法律、道德、文化,我们应该是可以停止无止境的互相戕害的。”
“我不知道。也许人类存在的时间太短了,在人类的历史里……”
“绝大部分有记载的历史,都是战乱,对吗?”
林渡鹤无奈:“没错。真正看起来算是和平年代的时长不到八十年,而且也只是局部……地球上的一小部分在和平状态,而已。”
“会很绝望。就算不考虑到这样的大局,单单只看单人的人生,也会绝望。”
“我十七岁时候就尝过什么是绝望了,尝了很多年。”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药晃了晃,丢回包里,“现在我尝的最多的是抗抑郁药。”
“何株尝得更久。”
“——所以他疯了。”他向她挥手,“再见——和你聊得很开心。我很久没有和那个世界的人聊天了。”
“就是这样,我告诉她,你已经死了。”
长餐桌边,林渡鹤需要抬高音量,才能让另一头的何株听见。
这里是孟买从前某位贵族的别墅,现在被改为了豪华餐厅,只能同时接待一桌客人。
“按规矩应该是要给她一根你的手指头之类的……不过因为没有,所以什么证据都没法给她。”
何株坐在那张垫了巨大香料垫子的椅子上,神色麻木。
旁边的侍从将羊排切成小块,喂到他嘴边,但他毫无反应。林渡鹤让那人放弃,直接拖着垫子走到何株边上,将垫子丢地上,坐了下来。
“这样好多了……不然每次说话都像吼一样。”他松了口气,“——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
“我送你去。然后在那里分别,留下两个护工,给他们长期监护协议,让他们照顾你——我们就此分道扬镳,说简单点,就此‘算了’。本来是要把你带给通龙的父母的……”
何株的眼神动了动,他转向林渡鹤,缓缓笑了。
“……你真可怜。”他说,“只有一个喜欢你的人,他不在了。”
有那么一刹那,林渡鹤想告诉他严武备已经死了,但最后还是没有。
“你想让我杀了你?本来其实是要丢给恒河处理的,但今天,有一个人说,人命不该这样被处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自言自语,“她说的是对的。就算能这样处理,也不该这样处理。所以我让你选。”
这处宴会厅如城堡的厅堂,高耸石质建筑带着回音,让沉默也变得晦暗不清。
过了很久,何株说了一个地方。
林渡鹤听完,坐在那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走出宴会厅,去外面待了很久。
大约十五分钟。
林渡鹤没有回来,进来的是两名护工,他们将何株搬到了轮椅上,带出餐厅。之后,他就将启程,去往那个他想去的地方。
加纳纳死后,桑德曼陷入了一段内部的厮杀。古老家族所控制的医疗器械领域被撕碎割裂,在三年后逐渐式微。
一股势力就像吞食碎片的鲨鱼,无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