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后面撩了一把我的头发,我浑身一颤,跳着转过身,警惕地看着这人——是祁蒙竹。
“你也不喜欢这气氛吧?”他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微笑着收回手,“我也是。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用了。”
“你也不是来上厕所的。”
“我待会儿就会去了,先在这回朋友个消息。”
“什么消息要来这回?”
我不喜欢这个人。
我和许驼虽然认识很久,但两人从来不会贸然挤进对方的安全私人区。许驼有时候贱兮兮的,说起杀人过程还会小兴奋,可我现在宁愿被十个许驼围在中间,也不想面对这个人。
——祁蒙竹让我心里的警戒灯亮了。这是很不容易的,我和一个连环杀手住了那么久,能敏锐辨别人事物是否危险,对危险分子的容忍程度高到难以想象。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看着我的眼神像什么呢?不像是人看着另一个人,像是蛇盯着青蛙。
“你脖子的……是勒痕吗?”他问。
“我妈替我挑的衣服领口太紧,被勒到了。”这是我万年不变的安全回答。
他侧过头笑了:“是绳子勒的。”
我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和邻居小孩玩的时候,小孩子不懂事勒的。”
“你准备了多少种回答?”他笑得更浓,眼里甚至明亮起来,“——你是不是想自杀?”
不能再和他接触了。
走廊另一头来了人,我趁机撞开他,跑回了包厢。组长还没来得及催我坐下,我就已经拎包走人:“外婆好像不太舒服,我妈让我回家看看。”
晚上十点了,住宅区附近路人寥寥。我开车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准备停车回家。
车库里除了我的脚步声,还回荡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因为回声,我没办法分辨这人在哪个方向,只是锁上车门,匆匆走向电梯间。
在推开电梯间玻璃门的刹那,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从我身后闪出来,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祁蒙竹!
我浑身的血ye都凝固了,用力去推门的手在门把手上打了滑。
“……是上吊的痕迹……”他凑在我脖颈旁,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被人勒的,是从上往下的上吊……”
“滚!”我想踹开他。许驼有时候犯贱,处理方式就是一脚踹开;但我显然高估了这个方法的广谱性——他躲开了我既没有速度也没有力气的反击,把我的双肩都扳住了。
“戴雪明,你是不是想自杀,但是自己下不去手?”他眼里闪烁着兴奋到极致的光辉,在这张文质彬彬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我帮你!让我帮你!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的,你相信……”
话音未落,整个停车场回荡着“咚”的一声闷响。
——祁蒙竹倒了下去。在他身后,许驼丢开手里洗车用的铁桶,铁桶在地上滚了滚,留下了斑斑血迹。他用这玩意儿狠狠砸了祁蒙竹的后脑。
“我看见你车进小区了,还想下停车场和你一道走。”他眼里有些困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这谁啊?你新男友?”
我拽着他回了家,开门时候拿钥匙的手都在抖。
“放心吧,他过一会儿就醒了,我没下狠手,担心那真是你新男友。”
“……他会报警的……”
“不会的。他说不定比我们还要心虚。一个人会不会报警,我一眼就看得出。”
许驼把旅行背包丢在沙发上,他刚长途归来,倒在垫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我还在担心祁蒙竹的事,站在窗口徘徊。
“没事的,雪明。”他苦笑,“有我在呢。”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麻烦。你有留什么危险物品吗?以防万一,先全部拿去处理掉。”
我找出他藏假证件的防水袋,拿去厨房煤气灶统统烧了。许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手机草稿箱里有三十七条给我的消息……这么想我啊?干嘛不发给我,都存在草稿箱里?”
“别玩我手机!”我冲过去抢回它,将草稿箱全部清空,“如果后天还没有警察上门就没事……你最好祈祷祁蒙竹真的不会报警。”
“你担心我?”他笑嘻嘻地翻身坐起,蹲在沙发上,“雪明,我可是随时都能走的。”
我愣住了:“什么?”
“——我在这座城市留太久了。”
许驼曾经说过,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一般停留几天到几个月。
但他在这里已经停留几年了。
我从没去追究过他为何停留在这。我习惯了他在这。
“但我可能真的要走了。”他说,“也许下周,也许明天。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我呆呆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想我走?”他问。
“……”
“你能替我找到不走的理由吗?”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手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