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书从外窗往里看,便看到一个侧对着这里打坐之人的身影。
方白城比起一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方氏大变,名声一落千丈,所有的重担几乎都落在了这个本来撒手不管家族事务的老者身上。他原本还有几分年轻的姿态变得苍老不少,头发也出现了几些花白,身型微垮。
方宁书目光偏移,发觉在方马城的右臂处,有一些突兀凸起的存在。
“那就是疫病的症状?”他道。
鹤轻元点头:“我还未来得及与大长老说你来的事情,现在我去……”
而就在此时,附近有门被推开,一道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宁书?!”
说话的人声错愕,里面打坐之人被惊动,方马城立马睁开眼睛,看向外面,开口道:“谁在外面?温儿,你在叫谁?!”
门外,方温满是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近乎一年未见的儿子。
方宁书身上发生了太多变化,站在他面前,几乎让人忘记了曾经记忆中的样子:“你怎么……”
屋中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方温脸色剧变,立马提醒道:“父亲,距离!”
屋子里的脚步声生生克制,方马城急迫的声音又响道:“谁在外面?除了你们还有谁。”
事到如今,方宁书自然不能再保持沉默。
他开口,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阿爷。”
话落,屋中不知是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很长的时间沉寂之后,方马城苍老缓慢的声音难以置信响道:“书儿?”
“是我,阿爷。”方宁书道。
“你这臭小子!”方马城的声音忽得抬高,“这么久的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方宁书一愣,后知后觉不知为什么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所措道:“我……”
方马城身体直挺挺的站在屋内,眼睛眨了又眨,才未失态,咬着牙冷静下来,“你往窗边来,让我看看你。”
方宁书犹豫片刻,摸了摸耳朵,这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挪到了窗户口,微有些忐忑。
方马城看到他,眼中控制不住发红,将眼睛旁边的鱼尾纹渲得shi润非常:“瘦了。”
方宁书抬头看过去。
方马城眼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欢喜、有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慰叹,却唯独没有让他羞愧的指责和怨气。
鼻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酸,方宁书难以辨别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能将之忽略道:“阿爷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发觉那东西难受?”
“你是说这肿块?”方马城将袖子掀起,露出一个淤青色的rou瘤,“这东西在吸收我的灵力,其余一切都还好……不用担心我,乌氏的医术在大陆上是最好的,很快就能治好。”
方马城说完,看向方温,立马皱起眉不满道:“温儿,书儿回来了,你这当父亲的怎么没有反应?”
方温:“……”
一个被赶下族长之位,又误会亲子之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悻悻然:“回来就好。”
话落,方温惯性将威压投去要看看方宁书现在的修为如何,却投过去发觉方宁书身上有不亚于他的气势存在,顿时脸色微变,震惊道:“书儿,你元婴了?!”
方温说完,不光是他自己,就连方马城、鹤轻元也满目惊愕,齐刷刷将目光又放到了方宁书身上。
方宁书怔了怔,哦了一声:“不久之前才突破。”
“大陆中最年轻的元婴是二十五岁,书儿,你今年该是十九?”方温向前一步,眼中出现一丝狂热:“周岁十九?”
“……是。”
“好!好!好!”方温连说三个好,脸上激动的红光满面,“有此等天赋秉异的继承者,我方氏一族后继有望,迟早有一天还能登回八大家族之首!”
他情绪激动起来,不由举动也带了几分毫无芥蒂的粗旷,作势就要过来扣方宁书的肩,却被方宁书不着边际的躲过,声音并不热络的回道:“四长老言过,我现在追随恩人四处游历,无暇担此后继重任。”
方温顿时神色一僵。
方宁书抬头与方马城开口解释,声音比起对方温的要缓和许多:“阿爷,当年恩人救我一命之后,我便立下决心即便斩断尘缘也要跟随他报答救命之恩,一直没有联系你们,是我之过。”
方白城看着他,眼中微红:“当年许玉是如何害你?”
方宁书一顿。
时隔多年,想起当时的场景,他依旧有些心悸。
跳过那些详细,方宁书只摇了摇头,简单描述道:“九死一生。”
方白城眼中顿时划过让人眼角发烫的悔色。
倘若当年他救人及时,他宝贝孙儿怎么遭如此的大罪!
“报答恩人的方法有许多种,何必执着于追随?”
方温却不解道:“家中的钱财、名誉、珍品都可以给,以你的性格怎么受得了服侍别人,倒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