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成州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看上去所有的力量都堆在了嗓子眼,他满脸涨红,却说不出话。
陈秉淳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说:“也让您多活了这么长时间,如今该做个了结了。”
他突然抬手靠近了粟成州,知晓自己大限将至的老人缓缓闭上了那双枯竭的眼睛,然而迟迟没有等来一场宣告结束的死亡。
陈秉淳只是笑了一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说:“我不常杀人,这种事,太麻烦了。不过粟老先生也大可放心,你交予陆骁的那些家产,最后仍然会以你孙儿的名义继承——当然,那个不被你承认的孙儿,恐怕也算不得粟家人。”
事实上要不是陆骁执着于要把粟成州手下的那几份家产拿到手,粟成州也活不到如今。
陈秉淳当然不会去责问陆骁为什么非要强求于帮明将息拿这一份属于他的家产,因为旁人或许不理解,但他知道——陆骁能活到如今,不过也就是靠着这些早已没有有意义的琐事撑着了。
他同粟成州不太真诚地告了别,转身走出了病房,医生与他擦肩而过时,轻轻点头,陈秉淳收回目光,再次感叹——
多亏了粟家和盛宴,才能让陆骁从当年那个一心赴死的行尸走rou重新活过来,只是不知如今尘埃落定,以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正这时,陈秉淳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往前走着,还未接起,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喊,说粟家老爷子不行了。
陈秉淳扬了扬眉,笑着接到电话,许多人从各处蜂拥而来,与他逆着方向奔跑,陈秉淳气定神闲地往前走,电话里是方梁一气喘吁吁的声音,说:
“不好了老陈,出事了。”
303.
乔不灵的双手被紧紧捆缚,只剩那张刁钻的嘴一直没有停歇地谩骂与讽刺。
陆骁坐在她面前不远的沙发处,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等待她的愤怒被自己消耗完,好得出个空当来冷静谈话。
她骂着骂着也累了,陆骁看见她喘气,抬手叫来手下的人,让他们给乔不灵送杯水去,乔不灵倒也能屈能伸,就着旁人举着杯子的手,自己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进去。
刚一喝了水,她仿佛又充满了电,梗着脖子继续骂陆骁:“臭男人,你绑了我有什么用,要走的人总会走!”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推开明将息,别以为你装着是为了保护他就显得自己多正义。实际上,你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他一个小孩儿,在你身边待着又能怎么样呢?你的那些手下天天把你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难道还有谁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要看谁和你关系亲近,然后都给绑了去?!”
“你那年把粟珺妍带回来,又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粟临,非要大费周章和粟珺妍结婚,承认吧,臭男人,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粟家的财产罢了。”
“少他妈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恶心谁呢?”
乔二说着,被口水呛了一下,看着陆骁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心里气狠了,咬着牙说:“我永远不可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你就自己后悔去吧!”
然而陆骁抬眼看了她片刻,不轻不重地扔出了一句:“他在大梦湾。”
乔不灵所有的气焰一瞬间被浇灭,她的喉咙滞涩干裂,怔了好半天才不可思议地开口:“不可能!你他妈的怎么知道的?!Cao,你背着我还养了别的黑客?不,不可能,绝不可能,现在还有活着的能二十四小时内破我防的黑客?!妈的,是谁?!”
陆骁并没有解释关于他送给燕回的那枚内嵌了定位器的耳钉,那东西出自盛宴的中心研究院之手,即便是乔不灵也不会查出破绽。
看见乔不灵仍然在纠结和愤怒于有人帮助陆骁找到了燕回的行踪,陆骁垂了垂眸,轻声打断了她。
“我会去接他回来。”
“你接个屁啊!”乔不灵对于“其他黑客”的愤恨与攀比瞬间消失,她眼里又燃起只针对于陆骁一个人的熊熊怒火,说,“陆骁,你他妈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要走,为什么他不肯告诉你他是谁吗?因为你根本不配,他要留下的时候是你赶他走,他想告诉你真相的时候是你不想听!现在,你没有资格让他留下,因为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你从来没有珍惜过他,为什么又要强迫待在你身边?就为了折磨他吗?!”
陆骁的嘴唇在那一刻抿成一条惨白的线,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因为肌rou的暗自较劲而发疼。
乔不灵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
“你说的没错。”陆骁想,他确实是个王八蛋,也确实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那个人,只是他心中的执念不会因为愧疚而消散,“但我不可能放他走。”
“你凭什么?!他的去留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他会留在我身边。”
“你放你大爷的屁!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他是明将息的时候,你对他好吗?他是燕回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对他。你总认为一切在你的计划内,你承不承认,你在他身上失手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