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时,他把陈秉淳说是定位器的耳钉取掉,随手扔到了高速旁的灌木丛,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的桡城被他抛下,陆骁也被他抛下。
燕回突然笑得很开心。
明苏问他怎么了,燕回说:“陆骁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
离开陆骁的生活比燕回想象中要平淡得多,他没有在夜里因为回忆而失眠,也不曾在噩梦中要死要活。离别的那场眼泪似乎已经耗尽了燕回所有的情感,因此他得以得到了一场平静的生活。
他想,陆骁能有多厉害?
他再如何料事如神,最后还不是叫自己给跑掉了。
15.
“最近的小孩儿恐怕是得了疯病。”陈秉淳疲惫地躺在藤椅上,叹了口气,尽管没人理他,他也仍在说,“说什么‘年龄差’‘身高萌’,我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就跟我说‘叔叔,我给你当女朋友吧’,你听听,这叫什么事?”
他抬手让人端了杯茶,呷了一口,又说:“都是最近的电视剧害的,之前咱们投的那家影视传媒公司最近筹拍一部新剧,我一问,女主角十八,男主角四十,嚯,这成主流了是吗?”
过了会儿,有人给他拿了张毯子过来,陈秉淳往腿上一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跑去Y国走了一趟,看到了重新整改后的研究院,也看到弗利克斯最近Jing神很好,因为基因改造项目大获成功。
然后他又说,林判独立出去以后,发展得也很不错,这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当年被你救了一命,就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地位权势都有了,也不忘本,要不是前段时间他被强制遣返,这会儿就来拜访咱们了。
陈秉淳一个人说了许久,但并没有人回应他。
直到傍晚,他在藤椅上小憩,听到客厅有人声,才缓缓睁了眼。
没一会儿,风树子打着酒嗝推门而入,看到陈秉淳,笑了笑:“哟,你倒来得早。”
“掐着时间的。”陈秉淳坐起身,冲他点点下巴,“省得来晚了你又醉晕过去,到时候我一守守俩。”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风树子把空掉的酒瓶随手往床上一扔,听见陈秉淳嫌弃地说了声:“小心他醒了揍你。”
“揍呗。”风树子笑了笑,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说,“醒得来再说吧。”
16.
陈秉淳第一次发现风树子在治疗期间给陆骁服用飞鱼的时候,险些一枪毙了风树子。
他把风树子那张漂亮的脸蛋揍得面目全非,然而风树子只是醉着一双眼,笑着跟他说:“生什么气啊,是他自己同意的。”
“我让你来救他,不是让你弄死他。”那时候的陆骁还没有成瘾,但病和致幻的飞鱼混在一起,足以把他搞得不人不鬼。
风树子却不以为意,耸着肩,看着发作完昏睡过去的陆骁,说:“我就是救他啊。”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又不是真的毒品。”风树子撑着下巴,说,“对他身体的伤害还比不上我以前给他开的那些药,说到底不过是让他舒坦一些嘛。”
“他戒不掉怎么办!”陈秉淳红了眼,一度想把风树子拎着脖子扔出去。
“哟,你还想他戒呢。”他讥讽地笑了一下,对陈秉淳说,“他不吃药,连你是谁都认不出来。”
陈秉淳又何尝不知道。
经过研究院几度改良后的飞鱼的确伤害性减轻,但成瘾性却也相对提高,它于陆骁而言,毫无治疗作用,无非就是让他在服用后,能短暂地维持Jing神状态的清明和兴奋。
17.
在燕回刚离开的那几个月,陆骁比陈秉淳想象的要平静得多——就像他当初从唐有双等人嘴里听到了明将息的死讯一般,表面的情绪变化小得不可查觉。
他一直从容镇定到第二年的早春,当一场凛冬过去后,暖阳新升,一切开始急转直下。
起因是陆骁弄丢了一样东西——那枚被燕回扔掉的耳钉——自从陆骁把它从高速旁的灌木丛找到以后,就一直带在身上,但有一天它不见了。
不管保姆和管家如何翻找,诺大的房子好像故意藏住了那颗小小的金属,无论如何也不肯露出蛛丝马迹。
那天以后陆骁变得沉默古怪,他的失语是突然而不自然的,就连陈秉淳也很难和他好好地对上一次话。
夏天的时候陈秉淳找来了刚游玩四处回国的风树子,说:“你还是得来一趟。”
“他的病我治不了,你把他送去Jing神病院就好。”那时候风树子是这样说的。
自从知道燕回的事以后,风树子就认定陆骁的病他治不了。并非风树子冷心冷情,实在是,他也不肯看见曾经纵横捭阖翻云覆雨的男人,如今只能躺在那间晦暗逼仄的病房里,一点一点耗尽自己。
陈秉淳花了不少功夫来劝说风树子,最后风树子答应了,但他说了一句话:“陆骁的病没你想的那么麻烦,他疯了也好,死了也好,都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