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担心你太逞强。”池凡叹了口气,反手从枕头后摸出手机,开始定早上的闹铃,“最近气温变化挺大,很容易感冒的,你自己一个人住,更要注意身体。”
从厨房那一箱半的泡面就看得出,傅念宇对自己身体挺不上心的,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逞强,什么小病小痛觉得抗一抗就没事了,池凡不想多管闲事,但他承了对方那么多人情,已经没法把自己定位为只是一个来做做家教事不关己的路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他希望能给予傅念宇更多关心和照顾。
“放心吧,我身体一直很好的。”傅念宇笑着把毛巾随手搭到旁边的椅子上,又搓了搓胳膊,“不过今晚的确比之前冷,我再去找床被子加盖一下。”
他转身去衣柜里翻了一阵,找出一床双人被,这是之前在商场抽奖时抽到的,外面的包装袋都没拆封呢,不过今晚只是加盖一下,不会贴身,倒也没事。
傅念宇抱着被子往床边走了几步,路过窗前时他突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飘窗右边的角落,然后就站那儿不动了。
池凡设好了闹铃,抬头看到傅念宇像被点了xue一样站在那里,准备把手机塞回枕头下的动作不由得也顿了顿。
“怎么了?”池凡问。
傅念宇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他回过头,看了看池凡,勉强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把被子抱到床上,池凡起身帮他一起把被子铺好,等池凡重新躺到床上后,傅念宇没有上床,而是走到飘窗那边,把角落里的那只小花篮拿了起来。
“学长,这只百合是你折的吗?”他抽出那只纸百合,问池凡。
“啊。”池凡应了一声,“刚才闲着无聊,就顺手折了一只放进去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可能有点冒昧,“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不好的话,就拿出来吧。”
“哪有不好,明明这么漂亮。”傅念宇用手轻轻捋过纸百合卷起的花瓣,又摩挲着它细细的花jing,“学长你的手真巧,木雕刻得好,折纸也折得这么好。”
“还好吧。”池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就会折那么几种纸花而已,其他的可不行。”
“为什么是百合?”傅念宇突然问。
“嗯?”
“为什么你折的是百合……”傅念宇的视线始终没有从手中的纸百合上移开,目光晦涩暗沉,“而不是其他的花?”
“也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它配那个小花篮挺适合的。”池凡顿了顿,“而且我也很喜欢百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这样啊……”傅念宇轻声道,他又看了那朵纸百合很久,才把它重新插回花篮里。
***
虽然平时睡得很晚,但或许是这张床特别舒服,又或是加盖了被子后太暖和,熄灯以后,池凡和傅念宇聊了没几句就睡着了。
傅念宇却睡不着。
按理说,现在他和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同床共枕,合被而眠,睡不着也正常,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辗转反侧,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睁开眼睛,视线在适应了夜晚的光线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轮廓清晰起来。
傅念宇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目光下意识又停留在飘窗角落的那个花篮上,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与池凡曾经同住过的那间屋子。
其实这里和过去的那个房间并不像,他也无意将往昔重现,只是有时出门逛街购物,看到两人曾用过的东西,他总会鬼使神差地买下来,将它们摆放到曾经出现过的位置上。好像这么做,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他最眷恋的那段时光,就能重新回来。
今晚本该是个温馨美好的夜晚,毕竟这一次,他的愿望和期盼不再是可笑和虚妄的——那个人真的回来了,甚至就和从前一样,正躺在自己身边。
但从看到那只纸百合开始,傅念宇就感觉胸口被压了什么似的,沉重得连呼吸都有点不畅通。
他不知道池凡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地折了一只纸百合,或许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单纯想点缀一下花篮,只是单纯地喜欢百合,但傅念宇还是抑制不住地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脑中定格的画面,是一朵插在玫瑰花篮中的纸百合。
它白得那么纯洁,也那么刺眼。它静静地立在一片热烈的花束中,仰起洁白的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失魂落魄的他,苍白而沉默。
——这是上辈子池凡离开那间屋子时,留下过的东西。
傅念宇并不信命,哪怕经历了“时光倒流”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对命运也并不敬畏,甚至更加笃信命运可以被改变。但相同的东西又一次出现,哪怕意义完全不同,也还是会让他心烦意乱,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不详的预兆。
上次纸百合出现后,池凡就不告而别人间蒸发了,这次它又一次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傅念宇不敢深想,他用力地闭上眼睛,又烦躁地翻了个身。
“睡不着吗?”耳边突然传来了池凡的声音。
傅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