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晓星和爱丽丝去十一星区寻找,却根本没有药物的踪迹。难道真的没有?他们是打算将这个区域彻底隔离一段时间,等它变成一片死域?
纷乱的思绪在时寒脑子里打转,欧文也倾向于沃尔特和凯尔·布朗那里有药物,但时寒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境况越来越严重,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凛歌的实验室却传来了好消息。
至少,当时寒和欧文听凛歌讲解之前,以为这是个好消息。
实验室看起来杂乱无章,在这些研究人员眼中却井然有序。凛歌就坐在一堆试剂和设备中间,手里举着一根试管对光照着,见他们进来,凛歌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眼底的青黑色愈发深了。
“你找到药物了?”时寒开门见山道。
“没错,感谢你找到的那位受害者……这种病毒十分特殊,它在活的人体里和在死人身体里完全不同,从他脑信号开始消失,到彻底死亡,我亲眼看到了这种病毒的变化。”凛歌举起手里的试管。
“这就是对应药物?”欧文眼睛一亮。
“不是。”
时寒和欧文同时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凛歌。
“长话短说,这种药物本身也是一种病毒,它无法在实验室里合成。我手里的是前置试剂,这种试剂和人体产生反应,才能得到解药本身。”
凛歌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时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和人体?会有什么副作用……”
“会死。”
欧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凛歌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结论就是一锤定音,但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可以用细胞团吗?或者培养的器官、组织?”
“我试过了,全部试过了,我还试过很多种中和前置试剂毒性的方法,不行。”凛歌回答道。“必须是活人。”
现在共和区的疫情相当危急,已经有数百亿人口受到影响,数以万计的生命源源不断逝去。凛歌话已经说到这了,无非就是牺牲一人拯救数亿人的选择题,任何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由谁来牺牲呢?
凛歌看着他们,唇角还微微翘着,眼睛微垂,满是释然。
时寒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扭头看向凛歌:“你打算自己……?”
凛歌轻快地点了点头。
“不,你不能——”欧文话刚出口,就被凛歌打断了:“那你想让谁来呢?”
欧文沉默了。
“我知道这不好接受,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时寒也说了,他没能在十一星区那边找到药物的蛛丝马迹,就算找到了,一定会比现在的方案好吗?要知道,能做出这种事情,代表凯尔·布朗真的不在乎人命,但我们在乎。”
他长叹一声:“我活够了,欧文。”
“格里沙·穆勒在死前不是问过你吗?他说,如果革命成功,你成了领导者,你会还他一个公道吗?”凛歌看着欧文的眼睛,不容置疑地问:“现在革命还没成功,你已经成了领导者,你告诉我,你会吗?”
还没等欧文回答,他苍凉一笑:“我不想等到那一天,站上法庭接受审判,判我有罪也好,因为潜意识洗脑判我无罪也罢,我根本不想迎接那样的结局。我真的活够了,我想告别过去的罪孽,像英雄一样死去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落幕,我想要这样的人生,拜托了。”
欧文本想说凛歌对于在乎他的人太残忍,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打了个转又用力咽了回去。凛歌想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如此落幕,他不应阻止吗?
毕竟,凛歌似乎从未得到过他人生的选择权,他不想做研究,却先是被帝国训练成科研机器,又在见到欧文之后为共和区一头扎进实验室,将剩余的人生都留在了这里。
“你想好了吗?”
沉默被时寒的问题打破,他问出了欧文也想说的话。
凛歌沉静又坚决地点头:“我想好了。”
“其他人怎么说?”
其他人当然想阻止凛歌的想法。凛歌在学术界颇有名望,上到教授下到实验员,对他佩服又敬重,当他宣布这个决定时,全场落针可闻,紧接着就是不可置信的叫喊和疑问,有说一定有其他办法的,还有要代替他去的。他表示已经下定决心后,渐渐有了哭声。
慢慢地,抽泣声响成了一片。
“我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希望大家至始至终不要忘记属于科研工作者的誓言,我们的科学和技术为文明而诞生,为生命而繁荣,我们要用道德的手段进行研究,要将成果用于发展而不是毁灭。我曾经是个不合格的科研人,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就这样吧。”
他走进隔离室,把装着前置试剂的试管推入了注射装置。将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时,他的手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就像一潭结冰的湖水,再也不会起一丝的波澜。那是一种将死之人的平静。
他微笑着对哭得发抖的助手,也是他的学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