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舅舅认的干儿子。舅舅是早期的共产党员,杨幼清应该也是因他的影响,信奉共产主义入了党,后来换了个能考军校的乡绅身份,潜伏下来。
戎策想起了伦敦雨夜的那一幕,想要开口质问,竟因惊愕一时发不出声音。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没想过,自己和老师的初遇时,竟然是小少爷和小长工。他也没想过,老师能将过去一刀斩断,毫不留情。
“老师,在英国的时候,戎平,您哥哥……我看见你开的枪。”
第二十八章 旧日如梦
1.伦敦
1930年年初,伦敦烟雨朦胧,戎策穿了一件瘦小身板根本撑不起来的呢子大衣,抱着两本大部头的教科书匆匆忙忙往实验室赶。还有一年他就可以从拿到硕士学位,并成为这里最年轻的华人毕业生,加上基因学愈发被重视,前途一片大好,不少英国企业和研究所给他提前发来了邀请。
他今天就是去面试才耽误了半个小时,但他抹不下脸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便如同英伦绅士一般斯文快步走着,低头看路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了一个男人。那人没说话,擦肩而过,戎策抬头想说句对不起却发现他没了踪迹。方才余光看到,是个比他高一头的壮年男子,但身上有着贫穷的味道——许久没洗澡的体味,受潮的廉价香烟,还有过期的面包的酸臭。
戎策拍了拍大衣上的褶皱,继续朝实验室走去。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巷中,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中共特派员戎平倚靠着墙壁深深呼吸,忽然咳嗽两声,一阵战栗。他有些恍惚,抽搐着摸遍浑身上下的口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脸色愈发深沉。
他身边闪出来一个年轻人,带着遮藏半张脸的鸭舌帽,声音低沉,“你没事吧?”“长兴,长兴原来是你。”戎平一阵喜悦,一把抱住那人。“我现在的名字是杨幼清,蓝衣社的人。”杨幼清将他拉入更隐蔽的阴暗处,伸出手来,“你被人盯上了,组织紧急派我来取情报,事不宜迟。”
“我弟弟的能力就是比我强,哈哈。”戎平笑着说了几句话,杨幼清发觉他不太对劲,伸手摸他额头,竟然是一头汗,“哥,你生病了?”戎平摆摆手,嗤笑一声,“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你让我休息下。”
杨幼清扶着他坐到路边,十年未见兄长少了几分傲气,被世俗磨平了棱角,巧合的是,兄弟两人如出一辙。“情报,我昨天去酒吧给小费,不小心夹在一起给出去了,刚才我去找那个小子,没摸到。”
“大哥,你真的没事?”杨幼清闻不到他身上的酒味,但明显他并非是清醒状态的。而且清醒警惕如戎平,怎么会这么粗心把写着情报的纸条当成纸币给出去?杨幼清眼里蒙上一层阴翳,他看了眼手表,说道,“你把那人姓名长相告诉我,我去取回来。”
戎平闻言少了几分紧张,似是巴不得他离开,“他叫叶轩,中国人,中等个头身材瘦弱,白天上学晚上打零工,就在学校附近的猎人酒吧。”杨幼清快速记下,一边扫视四周一边从钱包里摸出几张英镑递给兄长,“最近少出来活动,哥,注意安全。”
杨幼清听到叶轩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过,他是否就是上海叶家的三少爷。他最后一次听到叶家人的消息时,干爹还没入狱行刑,他拿着从上海寄来的照片给自己看。照片上那个小胖子,乍一看根本不会是眼前这个瘦得脸颊凹陷的调酒师,但杨幼清是特务,观察细致入微,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戎策来英国这几年受尽了生活的折磨,27年,自己冲动之下要去广州找大哥,结果被父亲带着一队的警卫抓住了扔到从广州到伦敦的轮船上,还拜托这边找好了学校,断了一切回去的可能。戎策性格也软,委屈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但是最初家里没寄来多少钱,他省吃俭用还要勤工俭学,加上水土不服硬生生掉了几十斤肉。
这三年,除了寄学费和逢年过节的电报,叶家似乎把他忘了一般,不闻不问。戎策也养成了寡言少语喜欢独处的习惯,客人来点酒都不多说几句话,老板几次要辞退他,又被他一脸真诚打动。
杨幼清坐在戎策前方不远处的小桌上,身边是三个蓝衣社的同僚,其中高一级的叫廖向生,三十多岁,一双小眼睛像是饿极的黄鼠狼。“三点钟,日本人,我们的对手。”廖向生言简意赅,说完低头喝了口酒做掩饰。杨幼清不敢喝多,面前的半杯啤酒一晚上也没下去多少,“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一样?”
“据可靠情报,共产党紫云常来这个酒吧,我们守株待兔,也守来了别的农夫。”廖向生机警地观察周边情况,杨幼清心里却是一沉。他本来打算单独前来,临走前被廖向生抓住,才发现蓝衣社也搜到了这家酒吧。现在杨幼清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知道情报已经不在戎平身上了。
杨幼清有意无意看向戎策,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擦杯子。“紫云是中国人,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一个组员看见杨幼清的动作频繁,以为猜到了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