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幼清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戎策紧张地舔下嘴唇,继续道,“我想做您的阿策。”杨幼清不语,戎策也不说话,静静等着,末了只听见杨幼清的一声长叹。戎策皱眉,似是委屈,“我把我的心掰开了揉碎了给您看,您还不信我吗?”
“我信。”杨幼清伸手摸向他脸颊。
3.营救
“三十发子弹,我们供给不多,见谅。”一个穿灰色马褂的年轻人给戎策一盒子弹,戎策推了过去,微微一笑,“没事儿,我之前偷偷藏了不少,都是统一规格,真要查也查不出来。你们留着吧。”
年轻人点点头,毫不客气将那三十发子弹收进口袋中,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木箱上,“这是提篮桥监狱的地下工事,我们的同志会设法将营救对象从监牢带到这个地方,你就负责将他送到监狱范围之外,之后会有其他同志接应。”戎策摸着下巴看了片刻,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保证记住。
“上级说,这是对你的一次考验,希望你能顺利完成。”年轻人意气风发,伸出手来,戎策急忙握住晃了两下,“明白明白。有什么暗号没有,我怎么知道来的是自己人?”
“负责第一环节的同志是监狱的医生,会穿一件胸口别着怀表的隔离衣。这另一块怀表你戴着,银色的表链记得露出来。”年轻人递过来一个朴素的怀表,戎策掂量两下,伸手把手腕上的浪琴解下来,“我要是出事,你把这个送到侦缉处。”
年轻人郑重其事接过来,像是送别一去不复返的战友。戎策在他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真诚,反倒是有些膈应,“我福大命大没死的话,这表你记得还给我。挺贵的。”年轻人又是严肃地点头,戎策冷不丁想起遗体告别,赶紧故作轻松拍拍他肩膀,“那什么,我走了。”
下水道里漆黑狭小,最多容两人通行,戎策提着一个煤油灯在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走到记忆中的交接点,他将灯挂在墙壁上凸出的铁钉之上,将身影埋没在黑暗中,怀里揣着已经上膛的勃朗宁,静静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匆忙,另一个踉跄。戎策将怀表裤子口袋里,表链挂在外面,隐约反射出煤油灯的灯光。脚步近了,戎策看到其中一人穿着白色的大褂,另一人则有些熟悉。
被救的竟然是郑辉。中共上海地下党的重要负责人之一,交给他这个新人来保护,看来共产党是真的没多少人手了。待那两人走近,戎策用手电照了下挂在大腿上的银链,对方也晃了晃外衣,问道,“顺利吗?”
“路上没人,地图也是正确的,放心。”戎策走过去帮他接住身体虚弱的郑辉,不慎摸到他身上刑讯过后留下的伤痕,听见一声急喘忙换个地方扶住,抬头才发现那医生竟是在司令部见过的法医杨万。
杨万将郑辉交给他,神情严肃,戎策不清楚他刚才做了什么英雄壮举,但由衷感叹,共产党真是人才辈出,一个个都是当演员的好料子。“我先带着他走了,你注意安全。”“如果日后有人问,你就说今晚在大学停尸房,与我一起查看一具日本间谍的尸体,签到簿上有你的名字。”
戎策挑眉,心里了然,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戎策有点好奇他的上级是谁,“我知道了。”郑辉皱着眉头轻yin一声,戎策清楚下水道空气混浊耽误不得,急忙扶着他往撤离的方向走。
等他们走出百米远,听见身后有躁动声音,戎策闪身进入一条分叉口,静静等待。过了片刻,声音远去,戎策才松了一口气,将枪收起来。郑辉已是大汗淋漓,倚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的警惕性不错。”
“老师教的好。”戎策抬起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继续前行。郑辉捂着腹部快要崩裂的伤口,急促呼吸,试图用谈话让自己保持清醒,“你的老师,当学生的时候人不错,对人都是一片真心,没什么城府。”
戎策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想过那个老狐狸还有任人宰割的时候,“他,成绩挺好的吧。”“不错,指挥理论课有些差以外,单兵科目都是班里第一,”郑辉叹了口气,似乎是惋惜,“若是能顺利毕业,他现在也是前线的指挥官了。”
“他没毕业?”戎策问过杨幼清的过去,他只知道老师是黄埔六期步兵科的学生,读书时候叫曾旭中,除此之外一无所知。“黄埔六期,正赶上清党,他为了帮我们逃跑,定了通共的罪名,在监狱里关了,”郑辉已经有些不清醒,努力回忆往事,“关到,应该是28年,北伐,戴笠需要帮手,从监狱里把他带出来。”
戎策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老师更喜欢去对付日本人而不是共产党,也许是念着旧日师生同窗情,现在看来老师曾经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也许是那两年在监狱里,他看清楚了,所以才有现在这样不争不抢,逆来顺受的杨幼清。
“我老师有什么家人吗?”“没见过他的家人,听说是四川的乡绅人家。”郑辉看到前方的光亮,费力笑了笑。戎策让他将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沉稳前行,“我有些担心,如果他知道我背着他加入了‘敌营’